“噗通!”
幻夢之中,周武從石橋上落入水中之后,卻又回到了小河邊。
周武向往故事里的俠義人士,從小就跟族里的武者練劍,自己沒事也愛拿著木劍對著小河邊的野草劈砍。
“啊!”
手中木劍忽然化成了一條長蛇,驚得他一把將其丟掉……
往日的經歷如同掠影一般接連閃過,瘋了之后的記憶更是越來越快,直至春雨時分春雷響起。
這一次,周武依舊在土地廟附近再次發瘋,等到從石橋上落水之后,夢境終于繼續進行了起來。
演天籌立即便提醒道:“太陰天光凍結了周武的意識與部分靈魂,導致他的夢境只有生前一部分,如今他的靈魂逐漸‘回暖’,應該要展露出后續遭遇之事了!”
人生前擁有各種各樣的感受,某些經歷甚至能達到刻骨銘心的地步,這也是床公床母夢道神通勾起了周武生前往事的緣故。
人死后成為鬼魂,若是沒有特殊的靈覺,對周遭的感覺會大幅度降低。
而且,鬼魂只能按照生前的經驗去做事,往往在做事的時候,意識里只有那一件事情,一旦分心,甚至會忘記剛才想要做什么。
厲鬼更甚,他們死后全憑執念做事,好處是不容易分心,壞處是為了完成執念甚至可以拋棄一切。
周瘋子剛死了兩年而已,不僅成為了鬼將級厲鬼,還煉化了一件不凡的靈物。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今日厲鬼周瘋子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妙,顯然是成為了山間妖鬼的棋子。
演天籌在夢中看了好幾遍周武的生前經歷,就是在等待周武的靈魂“回暖”。
只要能夠觀看周武之后經歷的事情,就算對方早就防備,他也能從蛛絲馬跡之中找到幕后黑手的一些信息。
“噗通——”
周武落水之后便掙扎了起來,從激烈的求生欲望來看,他還不想死在這里。
然而,且不說他腦子里再次出現了怪物鬼影,就是他那本來可稱健壯的身軀,也因為十二年的折磨而變得瘦弱不堪。
掙扎根本無濟于事,反而越發消耗本就不多的體力,待周武的身體被河水沖出數十丈遠之后,他終于解脫了。
那一刻,周武成為了鬼,困擾他十二年之久的鬼影和怪物,竟然化作了實質,想要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普通人死后,要經歷天地二魂離體,七魄逐漸消亡,人魂則是由土地廟、山神廟或城隍廟勾走……
周武的情況就有些特殊了,他被折磨了十二年,雖然伴隨著無數痛苦,但也磨練出了堅韌的靈魂。
不久前,他曾在春雷與春雨的刺激下清醒,靈魂也在頃刻間發生了一絲蛻變。
而且,十二年以來,他的天地二魂早就潰散了一部分,
以至于,周武剛一死去,人魂便在極大的怨念下化作厲鬼,不用神靈或陰差來勾魂,便自行沖破了天地二魂所構造的保護。
也可以說,周武的大半魂體沖破了“天地枷鎖”。
就算上一任土地爺也沒有想到此處,只以為周武的人魂會被怪物鬼影所滅,最差也是虛弱至極的躲在體內,雨停后去將至滅掉便是。
……不然,上一任土地爺怎么可能坐視一個敵對的厲鬼誕生?
周武成為厲鬼之后,不僅不懼困擾他多年的“鬼怪幻影”,還將其當做了補品一口一口吞吃了下去。
鬼怪幻影,實際上是走尸身上的陰邪煞氣,甚至連一些鬼魂都不敢接觸,也只有厲鬼才能靠著執念將其煉化。
周武半個魂體在外吸收水中的各種力量,半個魂體在尸體之內,像個還沒剪斷臍帶的“新生兒”,順著河水朝下游飄蕩而去。
小河的上游直入白巖山脈,源頭仍舊是那條橫跨數州的太白河。
只不過,經過上古年間的地動之后,太白河改道,這條河段也由主流變成了一條小小支流。
小河的下游則是一個湖泊,長有七八里,故名七里湖,朱南山居住的湖灘村就在七里湖北岸。
春雨時分,湖里的一些妖獸與妖鬼興起,便沿著小河逆流而上,很快便發現了變作厲鬼的周武。
周武若是完全體的厲鬼,或許早就躲了起來,亦或是在見到妖鬼后逃之夭夭。
偏偏,周武處于一半鬼魂仍在尸體內的詭異形態,就這么暴露在了陰陽界之中。
頓時,周武便引來了妖鬼們的好奇。
有的妖鬼只是施展了一道法術,厲鬼周武便沒有了張牙舞爪的脾氣,只能被當做一個稀罕物被圍觀。
這時,許多妖鬼起哄,便有一位柔弱女子形象的妖鬼越眾而出,只是輕輕吐了一口煙氣,周武便陷入了夢境之中。
“噗——”
忽有一聲氣泡破碎聲傳來,整個夢境便開始顫抖起來。
還不待床公床母穩固夢境,那道迷幻煙氣中便飛出了一道身穿七彩衣裳的窈窕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周武夢境中噴吐煙氣的那位柔弱女子。
更讓人驚奇的是,這位柔弱女子模樣的妖鬼抬頭一看,便像是透過夢境看到了外界的一切,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左右門神靈兵拱衛的蘇季身上。
頓時,演天籌便發出了提醒:“不對,此女若是周武背后之人,聲東擊西便不再是白巖山脈的計劃!”
很明顯,妖女乃是七里湖的妖鬼,周武若是落在這位妖女手中,就不應該被山間妖鬼所利用。
如此一來,之前的一些猜測就要重新推翻。
“諸位上神,還請留周武一條性命!”
妖女屈膝低頭行禮,看似柔弱間帶著些惶恐,聲音卻有著一股堅定不移的意味。
蘇季不由面色微變,倒不是因為妖女的求情,而是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掌握了。
若是山間妖鬼聲東擊西,只要將厲鬼周武關進門神靈兵們的神通之中,便可以抽身去解決土地廟的危機。
如今厲鬼周武很可能不是山間妖鬼的棋子……若是山間妖鬼還有針對土地廟的計劃,蘇季恐怕只能動用更多底牌才能解決問題。
“……”沉默不語的蘇季眉頭一皺,頓時便有一股壓迫力散發而出。
妖女還以為這位神靈心中含怒,一咬牙,便立即說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上神,小妖本是七里湖的一只蚌精,修煉多年卻只對幻夢之道有些研究,便在遇到厲鬼周武之后,有了將其培育成護法的想法。
“為了取信周武,我言稱要助他提升實力完成執念……最終將其收為了護法。
“這兩年來,周武在我的幫助下不斷成長,很快就成為了一員鬼將……
“然而,我卻也知道周武的敵人難以應付,即使周武成為鬼王恐怕也不是對手,便打算繼續誆騙他做我的護衛。
“未曾想,此方土地竟然因為勾結妖鬼而被查辦,周武不由執念大作,我即使盡力壓制,周武的執念還是在今日春雨將至之時爆發了……”
妖,有精怪兩種。
妖精是修煉天魂性靈的玄修,其中又以草木精靈最為出名。
妖怪則是修煉血脈之力的妖獸,那些蛇妖正是一群妖怪。
很顯然,這位蚌精不擅長殺伐之道,便誆騙了厲鬼周武當做護衛,倒也跟許多鬼神將走尸當做護法的做法差不多。
……妖女攔不住周武之后,本來還以為,周武就算能大仇得報,也要被打的灰飛煙滅。
未曾想,土地廟不僅沒有直接下殺手,還在將厲鬼周武鎮壓之后構造了一方夢境,使得她的天魂性靈有所感應。
然而,她可是知道周武的厲害,連她都壓制不了的怨恨執念,卻被別人輕易壓制,她便在驚喜之余感到了一絲惶恐。
她只是稍一沉吟,便在周武的夢境之中顯化身形,更是禮數十足的口稱上神。
“竟是這樣嗎……”蘇季不由一陣感慨。
妖女能為了讓周武活命,竟是不惜將自身卷入此事,著實讓蘇季有些驚訝。
至于厲鬼周武與蛇妖宛若天衣無縫一般的“配合”,也確實只是一個巧合,畢竟,雙方的行動“指令”皆是這一場春雨。
緊接著,蘇季心中便忽然靈機一動,隨后看向了左右兩位門神靈兵。
“鎮壓厲鬼周武的計劃現在取消,還請二位門神靈兵趕往土地廟支援,不要忘了幫我給夜游靈兵帶一句話……立即脫離戰斗,時刻注意白巖山脈方向!”
春雨可不常見,山間妖鬼很可能不止準備了蛇妖這一手,對方可能已經暗中動手了,也可能因為厲鬼周瘋子的突然出現而選擇了靜觀其變。
然而,周瘋子已然停步許久,或許山間妖鬼已然不再寄希望于周瘋子,開始施展他們既定的計劃……
周瘋子打亂了蘇季“以不變應萬變”的計劃,讓山間妖鬼得了一些便利好處。
好在,蘇季也有辦法轉虧為盈扭轉局勢……
“是!”左右門神靈兵沒有絲毫遲疑,飛身便朝著土地廟而去。
若是以前,就算蘇季擁有指揮權,他們也不會如此果斷。
現在他們對蘇季的認知進一步提升,便再也沒有了其它想法。
蘇季則是看向了夢境之中的那道妖女身影:“周武化作妖鬼非你之錯,你培養他也只是為了自保,如今他在春雨之際爆發執念,也是當年種下的因果……
“然而,厲鬼周武若是不出現還好,一旦暴露在有心人眼中,就會成為唾手可得的功德。
“甚至有人在故意等著厲鬼周武殺人,然后好收割更多的功德……既然你敢在周武將要被鎮壓時冒險現身,我便信你一次。
“你若想要幫助周武,便趁著他執念尚未爆發之時與之溝通,我不期望你能化解他的執念,至少也要讓他看清形勢。
“如今,上一任土地爺及其黨羽皆被查辦,當年逼迫他瘋狂的吳家人正被關押在土地廟陰府地牢之中。
“只要給我們一些時間,必然能將此案查清,讓那些行邪魔之事的人、鬼、神皆受到嚴懲,進而化解周武的怨恨執念。
“然而,此時山間妖鬼為了報復黑虎妖鬼被殺一事,正在圍攻土地廟,很有可能導致當年逼迫周武的犯人魂魄死亡……”
蘇季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因勢利導將厲鬼周武化為己用。
就算山間妖鬼沒有后續計劃,他也能借厲鬼周瘋子之力滅掉那群蛇怪與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