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個天數閣都陷入了沸騰。
連碎星這種見多識廣的，都被這一手星河羅盤的大場面給鎮住了，更遑論在場其他人，此刻看著對方的目光都充滿了崇拜。
這，就是至尊的力量！
這，就是至尊的氣場！
這，就是至尊的排面！?。?/p>
而在這一陣陣羨煞無比的目光注視之中，身為這星河羅盤異象創造者的糜星河，卻也偷偷摸摸的松了口氣。
還好。
沒丟人。
特別是看著顧·觀棋語·修也目瞪口呆的樣子時，糜星河心里更是忍不住一陣嘚瑟：
“這小子怎么看上去呆頭呆腦的，看來是真的被我這淺淺露的一手給驚住了。”
“不錯不錯?！?/p>
“不枉費老夫挖空心思，耗費這么多靈氣搞這么一出?！?/p>
“現在想來，我在這小子心目中的地位，應當已經不光只是高那么簡單了，現在應當是又感激，又佩服?！?/p>
“加把勁，讓這小子對老夫五體投地，最好直接拜師更好！”
自從昨日一別，糜星河對這個叫觀棋語的小子就一直心心念念，他越是觀察自已和對方身上的因果，就越是覺得，絕對真真是自已未來的貴人，甚至是會給自已帶來滔天氣運的超級貴人！
所以。
思索了一夜，糜星河打算，自已不應該只是能夠幫助對方的高人那么簡單，他還想要直接成為對方的師尊，將對方收歸門下，當自已的弟子！
但……
他是至尊，有自已的驕傲，不可能真的死皮賴臉上趕著收徒。
咳咳……
說真話就是，因果一道，他看出來了，卻也不能過分強求，至少想要收弟子這種事情，必須要對方主動開口才行，一旦自已開口，這因果就會變動，所以思來想去，才有這星河化羅盤的大場面出來。
說實話。
消耗不小，但目前來看。
值得！
很值得！
只是……
此刻的糜星河卻不知道。
那邊顧修目瞪口呆的原因，雖然確實是被他這一手鎮住，但更多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事：
“這場面哪怕是至尊也不可能隨手動用出來，糜星河身為至尊，不可能沒有理由的搞這一手出來，這么浪費修為，浪費靈石，那就說明他肯定有別的謀劃?！?/p>
“我得仔細看看，他是不是在這里做局。”
“或者偷偷布了什么陣法打算針對我？”
“很有可能，我得小心！”
身為一個散修，顧修素來都有著散修的自覺，雖然他始終不覺得，糜星河能夠認出自已，但看著糜星河這一反常態的舉動，心里卻也難免警惕起來，深怕這糜星河搞這些是給自已設局。
所以，此刻的顧修看著糜星河。
沒什么敬佩，只有警惕。
讓顧修松口氣的是，糜星河倒也沒再鬧什么，抬手一揮，散去了天穹之上的那星河羅盤，接下來就開始正式講學。
他不愧是星衍宮出身。
并且還以因果一道得到至尊位的存在。
在因果一道。
他確實很厲害。
“世人皆知，因果因果，本身就是種下因，得其果，這個道理，哪怕是三歲稚童都明白?！?/p>
“但因果一道，又怎么可能這般簡單？”
“你們且看?！?/p>
卻見糜星河說著，隨手一揮，就見他眼前，出現了一片虛幻的畫面，在畫面之中，是一個男子在土壤之中，栽下了一棵靈藥種子。
眾人不解。
糜星河卻沒有解釋，只是手中法訣掐動，那畫面之中的栽種完靈藥種子之人，轉身離開，此后日月輪轉，風雨飄搖，那男子并未再次出現，只是任憑這顆種子生長。剛開始的時候，種子生長確實極好，生出嫩芽，破土而出。
此后開始一點點的向上生長。
但……
這畢竟只是一棵嫩苗，在生長過程中需要的是養分，可偏偏此地開始遍布了野草和參天大樹，不斷爭搶這棵嫩苗的養分，甚至遭遇干旱，更是對這棵嫩苗造成極大地傷害。
這嫩苗確實厲害。
哪怕生長環境險惡，卻依舊不斷向下生長，不斷探出根系，不斷努力的讓自已在此地生根發芽，在此地站穩腳跟。
許久之后。
那男子再來，發現當初栽下的這顆種子，已經化作了一人高的小樹，只是可惜，上面結的果子少之又少，僅有的幾顆，也沒多少靈氣，以至于那栽種靈藥之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一幕，讓眾人看的一陣搖頭：
“哪有丟下種子就不管不顧的？”
“這棵靈藥如此奮發向上，若是能夠給他足夠的養分，足夠合適的環境，他必然已經成長為了一棵參天大樹。”
“他都不來施肥，不來澆水，指望收獲什么果實？”
聽到這些話，糜星河臉上露出笑容，點點頭：
“不錯！”
“因果一道，就是這栽下種子，到結果的一個輪回。”
“世人皆知種因得果，但這能得到什么果，卻也看往后因果是否還會繼續加深，是否能夠會讓這棵果子變的更好?！?/p>
“就如同你們這些讀書人，自小認字，學習書寫，這意味著將來你們至少是一個能看懂字的人，但這個過程中，若是你們就此中斷，而不是繼續學習典故，學習道理，又如何能作出佳句，寫出文章？”
“這，便是真正的種因得果?！?/p>
這話通俗易懂，讓不少人都忍不住一陣點頭。
只是出乎預料，眾人正這么說著的時候，卻見糜星河又話鋒一轉：“但若是你們以為，這就是因果的話，那你們便錯了?！?/p>
錯了？
眾人不解。
“你們且看?！泵有呛右琅f沒有直接言說什么，而是大手一揮，就見他身邊的幻像突然出現十個，每一個看上去都是和之前一樣的畫面。
那男子出現，栽種靈藥種子。
之后也一樣，轉身便走，不聞不問。
但此后，這十個幻象卻出現了完全不同的走向。
其中之一和之前那般，努力生長，成為一棵沒結果幾個的靈果樹。
但其他的，卻也各不相同。
有的丟下之后便直接死了，連嫩芽都未曾長出。
有的破土而出的時候，被野獸一腳踩死。
也有的長勢喜人，但卻在雷雨天氣的時候被一道雷電劈中最終夭折死去。
甚至其中還有一棵最為幸運的，碰上了一個好心人，那人除草、施肥、灌溉，每日悉心培育，最終甚至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而最早種下種子的男子回來收獲。
大多一無所獲，也有零零散散的收獲，最后來到那棵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靈果樹下時，對方臉上帶起喜色，就要上前摘取，卻冷不丁的，后方有一根箭矢激射而來，直接刺在男子后心，一命嗚呼。
而放箭之人，就是那后來悉心培育靈果樹之人。
十個幻象。
一樣的因，但卻截然不一樣的果。
這個結果，出乎了眾人預料，但卻偏偏又在情理之中，讓眾人忍不住紛紛皺眉沉思了起來。
“看出什么了嗎？”糜星河問。
眾人依舊沉思，最后陸陸續續有人開口：
“種因得果，但這個果不一定是善果，還有可能會成為惡果！”
“因果一道，不是種下因就能收獲果，這個果可能會在不斷變幻，不斷受到外界影響而不斷改變結果！”
“沒有注定果，哪怕一樣的因，但最終結出的果卻也難以推測?！?/p>
“……”
畢竟是太行書院，聰明人不在少數，很多人懂得舉一反三的道理，很快都得到了屬于各自的果。
顧修同樣在思索。
對看到的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想到了自已那一眼萬年。
因果因果……
若說一眼萬年之前是因，那現在他的果和一眼萬年之中的果已經完全不同了，甚至因為這一切的改變，很多一眼萬年之中未曾發生的事情，都已經出現。
“觀棋語，你有什么想法？”卻見糜星河點名問道。
顧修略作思忖說道：“我想的，和其他幾位一樣，只是……我覺得，因果一道，看上去捉摸不透，但其實應當都屬于有跡可循，其實并非完全無法預料?！?/p>
他想到的是自已。
他因為煥然醒悟，從而做出改變，最終改變了那既定的果。
這一切。
根本不是完全沒有邏輯。
“聰明！”糜星河捋了捋胡須，頗為贊揚的說道：
“你說的不錯。”
“知道我為何，會在天數閣教學嗎？”
“在君子六藝之中，數，本身便是術數，而這世間，陣法用的數，而天機因果用的，也一樣是數?！?/p>
“有因必有果?！?/p>
“這話自古以來便有之，而果各不相同，看似雜亂無章，看似沒有邏輯，但實際上任何的果，都有其原因?！?/p>
卻見糜星河隨手一揮，那九道幻象開始倒轉，回到了那男子種下果實的時候。
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
之前看似一樣的畫面，但其實都有細微的差別，死了的種子，是因為那男子手上沾染了其他東西，污染了種子，剛剛破土而出便被踩死的，是因為附近就有兇獸足跡……甚至最后那被人澆水灌溉的種子，其實也就生長在那人家門外，正因為如此，對方發現有人竊取自已的靈果時，才會毫不猶豫將其射殺。
“因果從來都不是單一的，事實上這世間因果，永遠都在錯綜復雜，不斷串聯，看似是那播種之人沾染的因果，但在因種下的同時，那種子和周圍一切，卻也一樣產生了因果聯系，這些因果組成了一張大網，不斷變換，不斷串聯，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而天機因果做的?！?/p>
“便是以因算果！”
這番話，讓眾人紛紛若有所思起來，特別是天數閣的那群儒士，更是眼神明亮了起來，這都是他們可以解除的東西，甚至他們可能將來，也有人能夠達到糜星河這樣的高度，用如此通俗易懂的辦法，講清楚因果大道。
卻在此時，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問道：
“那種子死了，是不是因果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