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月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你……”
他咬牙切齒的,死死盯著秦淵那副故作無辜,實則氣死人的模樣。
握著劍柄的手吱吱作響,卻終究不敢真如秦淵所激那般去闖慈寧宮要人。
即便他的老師是延康國師,那也與自尋死路無異!
“我們走!”
最終,秦飛月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猛地轉身,甲葉鏗鏘作響。
帶著一肚子憋悶和怒火,灰頭土臉地快步離去。
麾下甲士迅速收隊,緊隨其后。
來得快,去得也快。
靈堂內緊張的氣氛隨之緩和。
那些前來吊唁實則看熱鬧的賓客們也紛紛識趣地告辭離去,片刻間便走了個干凈。
秦淵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語速飛快地吩咐起來。
“玥彤,蝶衣,你二人悉心照料馨允,她雖毒解,但元氣大傷,需靜養(yǎng)?!?/p>
“蘭舟,硯秋,帶人將靈堂布置撤去,恢復原狀,府內一應事宜照舊?!?/p>
“是,公子!”四女齊聲應道,立刻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韓玥彤與藍蝶衣小心地將付馨允從棺中扶出,送往內室靜養(yǎng)。
芷蘭舟與墨硯秋則指揮著下人撤去素幔白燭,收起棺木。
仙清兒也機靈地拉上還有些發(fā)懵、未能從這一連串變故中回過神來的靈毓秀。
兩人一同上前,對著司婆婆、瞎子和瘸子三人恭敬行禮。
“婆婆好,瞎子爺爺好,瘸子爺爺好!”此時的仙清兒乖巧得不像話,聲音清脆又悅耳。
靈毓秀也忙跟著行禮。
雖不知這三位老人具體來歷,但也看出他們與秦淵關系極深。
“哎喲,好俊俏的丫頭?!?/p>
司婆婆笑瞇瞇地打量著靈毓秀,多看了靈毓秀幾眼,“淵小子,這又是你從哪里拐來的?”
秦淵此時已走到近前,聞言笑道:“婆婆說笑了,這位是延豐帝的女兒,靈毓秀公主殿下,如今暫在我這里……體驗生活?!?/p>
“公主?”
瘸子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靈毓秀,“你小子本事見長啊,連公主都給你當丫頭使喚了?”
靈毓秀臉頰微紅,乖巧地站在一旁。
被司婆婆與瘸子爺爺打量著,她總有種怪怪的感覺,但又說不出來。
瞎子微微“望”向秦淵,溫和地說道:“淵小子,在京城這龍?zhí)痘⒀ɡ铮垓v得動靜不小??!”
秦淵看著三位老人,心中暖流涌動,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親近。
“婆婆,瞎子爺爺,瘸子爺爺,你們怎么離開村子了?村里一切都好?”
司婆婆擺擺手,拐杖頓了頓地。
“村里好著呢,都是些老骨頭,還能有什么不好?就是靜極思動,我們三個老家伙,出來瞧瞧。”
司婆婆的話說得輕松,但秦淵心中明了。
定是司婆婆他們對兩人不放心,特意出村前來照應。
京城局勢復雜,遠非大墟可比,他們這是將他和秦牧始終放在心上。
“讓婆婆爺爺們費心了。”秦淵微微頷首。
“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瘸子哼了一聲,“看你沒事,還能把對手耍得團團轉,我們就放心了?!?/p>
“牧兒呢?那小子沒給你惹禍吧?”
“牧弟在太學院,機靈著呢?!鼻販Y笑道,“回頭帶他來見爺爺奶奶?!?/p>
幾人正說話間,府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只見一名身著宮中服色的中年內侍緩步而入,態(tài)度比之前那位老內侍更為謙恭。
他目光掃過正在快速撤去靈堂布置的眾人,最后精準地落在秦淵身上,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秦公子,太后娘娘口諭,請您即刻入宮一敘。”
又傳?秦淵目光微動。
剛解決了輔元清,太后便再次相召,其中意味,耐人尋味。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頭道:“有勞公公稍候,我交代幾句便來?!?/p>
內侍恭敬應道:“咱家在外等候公子。”
秦淵轉身,面向婆婆三人,“婆婆,爺爺,我需入宮一趟。清兒,毓秀,你們好生招呼,不可怠慢?!?/p>
仙清兒和靈毓秀連忙點頭。
司婆婆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緊。宮里的人精著呢,說話留三分?!?/p>
“淵兒明白?!鼻販Y點頭,這才隨著那內侍出了府門,再次登上馬車,往皇宮而去。
……
慈寧宮內,檀香依舊。
太后并未在榻上,而是端坐于鳳椅之中,氣色較前兩日又好了不少。
“臣秦淵,參見太后娘娘?!鼻販Y入內,拱手一禮。
“你在哀家這里,不必如此。”
太后揮揮手,屏退了左右宮女,只留兩名心腹老嬤嬤在遠處伺候。
她的目光落在秦淵身上,帶著審視。
良久,才幽幽開口,“玉郎君……他這些年,過得可好?”
秦淵心中了然,太后再次召見,果然還是繞不開藥師爺爺。
“回娘娘,老師他隱居世外,潛心醫(yī)藥之道,云淡風輕,一切安好。”
“安好……安好便好?!碧筻哉Z,眼中掠過一絲追憶與悵然。
沉默片刻,她似乎不知該如何繼續(xù)這個話題,話鋒一轉。
“輔元清那孽障,哀家已令人看管起來了。”
秦淵微微垂首,“此乃師門敗類,更是毒害娘娘鳳體的元兇,應當嚴加懲處。”
太后點了點頭,“此人,哀家便交還于你處置?!?/p>
“于公,他是毒害哀家的要犯,論罪當誅?!?/p>
“于私,他是玉郎君的叛徒,理應由你們師門自行清理門戶。哀家……就不越俎代庖了?!?/p>
秦淵心中微動。
太后此舉,看似放權,實則高明。
既全了與“玉郎君”的情分,表明自己不曾逾矩插手他師門之事。
又將處置輔元清可能帶來的后續(xù)麻煩,尤其是來自國師方面的,完全推到了秦淵及其藥師爺爺身上。
她自身則超然其外。
“臣秦淵,謝娘娘恩典。”秦淵微微拱手,“必不負娘娘所托,嚴懲此獠。”
太后滿意地點頭,似乎了卻一樁心事。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茶沫,狀似無意地又提了一句。
“你回去后,若得空……給玉郎君傳個信兒?!?/p>
太后說到這里,語氣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斟酌著用詞。
最終,她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聲音輕緩了幾分。
“就說……故人久未見,京城秋色漸濃,湖心亭的荷葉……都快敗光了?!?/p>
話音落下,慈寧宮內陷入一片寂靜,唯有檀香裊裊。
秦淵垂首立在下首,心中了然。
太后這是借景傳情,委婉地表達著想與藥師爺爺再見一面的愿望。
“娘娘的話,臣記下了?!鼻販Y并未多言,也不承諾必定傳到。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
太后見他應下,也不再在此事上多言,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又簡單問了幾句秦淵在京城是否習慣,太學院進學如何之類無關痛癢的話,便顯露出疲態(tài)。
秦淵識趣地告退,“若娘娘無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
“嗯,去吧?!碧髶]了揮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