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順著秦牧離去的方向追去,身形如鬼魅,在幽暗的林間穿行,不帶起一絲風聲。
那雙重瞳之中,神光流轉,早已鎖定了前方數里之外的動靜。
很快,一片被砍伐過的林間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地中央,一只神俊非凡的麋鹿正亡命奔逃。
而在他們身后,五道流光緊追不舍,正是五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女。
姿態瀟灑,臉上卻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咻——咻咻!”
飛劍在空中劃出刁鉆的弧線,時而如毒蛇吐信,直刺秦牧后心。
時而如天羅地網,封鎖他所有閃避的路線。
劍光森然,攪動得空氣都發出陣陣尖嘯。
秦牧的身法已得秦淵的真傳,雙腿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波又一波的絞殺。
他的身形在劍網中穿梭,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秦淵隱在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冠上,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不錯,就是還不夠快!”
他低聲點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瘸爺爺的“神偷”絕學,精髓在于一個“偷”字,偷天換日,偷梁換柱。
牧弟現在只學到了皮毛,光顧著跑,卻忘了這門功法的核心是讓敵人永遠摸不清你的下一步。
“腿再快,卻快不過飛劍。”
“可若是快到極致,心念合一,便能踏空而去。”
“到那時,區區幾柄破銅爛鐵,又豈能追得上你……”
秦淵的目光深邃,重瞳開闔間,看穿了秦牧身法中的每一處滯澀與不足。
他并不著急救下秦牧,這樣的生死追逐,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殘老村里的寶貝疙瘩,也該見見外面的風雨了。
下方的追逐仍在繼續。
一名領頭的青年面帶譏誚,朗聲喝道:“小魔崽子,束手就擒吧,你是逃不掉的!”
“乖乖停下來,師兄我還能發發慈悲,送你一個痛快!”
他話音剛落,身邊另一名青年便御使著飛劍,化作一道驚鴻,激射向秦牧的后頸。
“哼……閉嘴!你們才是魔!”
秦牧一邊狼狽地側身躲過這致命一擊,一邊扭頭怒罵。
“婆婆與淵哥不過是殺了你們兩頭麋鹿。”
“你們這群所謂的名門正派,卻屠殺了整個鹿群,你們才是滿口仁義道德的魔崽子!”
秦牧的聲音清脆,充滿了不屈的憤怒,在林間回蕩。
那領頭青年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牙尖嘴利!我們殺鹿,是為了除掉你這個藏在鹿群中的魔崽子?!?/p>
“除惡務盡,在所不惜!”
“晴師妹,既然這魔崽子還嘴硬,那就好好拿他練練你的御劍術。”
“是,曲師兄?!?/p>
那名被稱為晴師妹的女子,是五人中唯一的女性,容貌清秀,此刻卻是滿臉冰霜。
素手一指,腳下飛劍轟鳴一聲,速度陡然加快,貼著秦牧的后背一劃而過!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秦牧背上那張巨大的麋鹿皮應聲而裂。
也就在這一瞬間,秦牧的身子猛地從裂開的鹿皮中鉆了出來,借著鹿皮的掩護和重量的驟減。
他整個人的速度竟是憑空快了一截,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出,幾個起落便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小子,有點意思?!鼻販Y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牧弟的戰斗直覺,向來敏銳。
那五名青年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秦牧還有這一手,隨即惱羞成怒,催動飛劍,再次追了上去。
秦牧沒有選擇返回殘老村的方向。
秦淵懂得他的心思,這個傻弟弟,是怕把這些蒼蠅引到村里去,給爺爺婆婆們帶去麻煩。
他寧愿自己一個人面對危險,也不愿連累家人。
“傻小子,有哥哥在,你怕什么?!?/p>
秦淵輕笑一聲,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從樹冠上消失。
如同融入了空氣之中,遠遠地吊在了那五名青年的身后。
一人在前亡命奔逃,五人在后緊追不舍,一人在最后悠然跟隨。
這場追逐,跨越了山川,越過了河流,漸漸向著大墟的更深處而去。
不知不覺,天色暗淡下來。
西邊的太陽沉入了地平線,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
開始從四面八方涌來,吞噬著天地間的一切光明。
大墟的黑暗,是致命的。
秦牧顯然也知道這一點,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拼命壓榨著體內最后一絲力氣,速度再次提升。
他的目光在飛速掃視,尋找著可以庇護的場所。
終于,在一處峽谷的峭壁上,他看到了一片殘破的建筑群。
那是一片古老的遺跡,雖然早已斷壁殘垣。
但依舊散發著一股蒼涼而宏偉的氣息,似乎能抵擋黑暗的侵襲。
此時,大墟中也有異獸向著那里奔騰。
秦牧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遺跡之中。
“想跑?追!”
曲師兄厲喝一聲,帶著其余四人,也跟著沖了進去。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遺跡入口的剎那,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瞬間將整片峽谷淹沒。
秦淵的身影在黑煙將遺跡大門吞噬的前一刻,也閃了進去。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啊——!”
“救我……!”
兩聲凄厲的慘叫,從剛剛被黑暗淹沒的入口處傳來,卻又戛然而止。
追進去的五名年輕人中,跑在最后面的兩人,僅僅是慢了一步,便被那恐怖的黑暗追上。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消融,血肉在瞬間蒸發。
只剩下兩具森森白骨,“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遺跡內,幸存的曲師兄、另一名年輕人和晴師妹三人,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幕。
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是……是那個小魔崽子!都怪他!”
另一名年輕人回過神來,又驚又怒,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到了秦牧身上。
“要不是他把我們引到這個鬼地方,兩位師弟怎么會死!”
“對!殺了他,為師弟們報仇!”曲師兄應道,眼神怨毒地在遺跡內搜索著秦牧的身影。
此刻的遺跡廣場上,并非空無一物,而是聚集了大量的異獸。
這些異獸似乎也是為了躲避黑暗而來形態各異,氣息兇悍。
但在黑暗的威脅下,都暫時收斂了兇性,與同樣躲進來的秦牧等人“和平共處”。
秦牧就混在獸群之中,屏住呼吸,悄悄地觀察著他們。
曲師兄和那名男弟子對視一眼,正準備不顧一切地沖進獸群,找出秦牧。
然而就在此時。
兩只手,兩只有力得如同鐵鉗一般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們二人的肩膀上。
“追殺我牧弟一路,爽嗎?”
一個平淡中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在他們耳邊輕輕響起。
兩人渾身一僵,如同被九幽寒氣凍結,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猛地回頭,看到了一張年輕而俊秀的臉龐,以及一雙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栗的重瞳!
“你……”
曲師兄剛吐出一個字,便感覺肩膀上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咔嚓!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同時響起。
秦淵雙手微微發力,便輕而易舉地捏碎了他們二人的肩胛骨!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遺跡,但僅僅持續了半秒。
秦淵拎著他們,就像拎著兩只小雞。
手臂一甩,便將他們二人朝著遺跡外,那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中扔了出去。
兩道身影劃出拋物線,瞬間被黑暗吞噬,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快到極致。
只留下那名晴師妹,手持飛劍,呆愣在當場。
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連手中的劍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淵哥!”
獸群中,秦牧驚喜地叫了一聲,連忙跑了出來。
看到秦淵,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恐懼和疲憊都一掃而空。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