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業點點頭，道：“很好，那么，我出馬具，出方向，出資金，至于方案和具體操作，都交給你了。接下來，我們要秘密試制造新馬具，然后在柏拉圖學院內部進行試探性訓練。一旦達到效果，就要通知各神殿，然后憑借神殿的力量，組織出一個秘密騎兵團。我相信，在通知神殿之前，我們的收購已經完成。”

    “你放心！會長大人一定會全力支持這次收購！我可以保證，在馬具上交神殿前，完成一切！只不過，我還要跟你商討很多細節。比如，如何讓神殿相信馬具并且保密？”奈德爾道。

    蘇業微微一笑，道：“眾神的目光久遠且明亮，他們已經看到，波斯和希臘在不久的將來必有一戰。我們獻上馬具之時，便是眾神喜悅之日，也是神殿全力配合之日。”

    “我忽視了您與神殿的關系。不過，現在傳言說除了太陽神殿和智慧女神殿，許多神殿對您不滿，這也是那三個愚蠢的家族敢在門口阻攔您的重要原因。”奈德爾道。

    “在神殿正式發表聲明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蘇業道。

    “不錯。”奈德爾一邊說一邊思考。

    “詳細的事情，我們過幾天慢慢討論，但除了馬具和瓷器，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能是我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事情之一。”

    尼德恩和奈德爾神色專注，盯著蘇業的眼睛。

    “得益于暫時獲得安德列的天賦以及神靈的賜福，我回想起幼年時期在獅子港的眾多事情，同時也激發了我的靈感。我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在一些地方，把漁網、樹皮、竹子等等物品碾碎燉煮制作成漿，然后制作成薄薄的一層，再去掉水分，在各種技術的幫助下，就能制造出粗紙。這些紙有些很差，甚至還不如莎草紙那種葉片，但是，這些紙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很柔軟。而且這種紙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制作成本低！非常低非常低！用樹木、竹子、亞麻甚至一些草都可以制作。”

    尼德恩的眼睛徐徐睜大，他的雙目之中，竟然流露著奇異的色彩。

    奈德爾卻問：“成本低是好事，但我們能賺到錢嗎？”

    蘇業淡然一笑，道：“接下來就是重點，造紙術研究所需要的成本，由我一力承擔！一旦研制成功，我們只做高端品牌，然后，把造紙術的配方、技藝和一切，向全世界開放！我的目標，不是靠造紙術賺錢，而是讓所有商人、工坊和神殿覺得造紙術能賺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在全世界普及紙張！”

    尼德恩緩緩轉頭，靜靜地看著蘇業，哪怕是他的假眼之中，仿佛也有光華閃動。

    “為什么呢？”奈德爾問。

    “為什么不呢？”蘇業反問。

    “既然是賺錢的機會，為什么不掌握在我們手中呢？”奈德爾問。

    “第一，你覺得，我缺少賺錢的機會嗎？”

    “……好像真不缺。”

    “第二，紙張，將會成為這個世界超越陸地與海洋的載體，它和文字承載的不僅僅是我們能看到的，還有我們看不到的經驗、知識和思想。我們創造的不是商品，我們創造的，是另一個新世界！那么，奈德爾先生，以及你背后的會長先生，你僅僅是想賺多一點的金雄鷹，還是想在賺金雄鷹的同時，創造一個新世界呢？”

    奈德爾的呼吸稍稍急促。

    他急忙克制情緒，哭笑不得道：“厲害，真是厲害，不愧是當世雙王。我一個見錢眼開的商人，竟然被你說動了。從我個人的角度，我愿意跟你這么做，但從柏拉圖商會的角度，我不能全部認同。不過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如果你自己出研究費用，那么我們商會將愿意出人力物力，我相信，很多魔法師愿意做，尼德恩，對吧？”

    兩個人看向尼德恩。

    尼德恩微微抬起頭，面帶自豪的笑容，道：“全體魔法師，都愿意為造紙而努力，因為每一個魔法師都明白一旦廉價實用的紙張出現后，對整個世界會形成何等巨大的影響。或者說，許多魔法師在研究造紙，但都不得其法。既然蘇業愿意承擔成本，那我可以召集大量的魔法師加入到研究造紙術的行列。”

    “我愛魔法師。”奈德爾熱情地歡呼。

    蘇業和尼德恩相視一笑。

    “和造紙術配套的，是活字印刷。因為再優秀的紙張，價值也比不過上面的幾個字。這種印刷術的原理非常簡單，簡單到當我說完，你們會懷疑為什么人類蠢到這么久才發現。但是，印刷術對工藝的要求很高，不然印刷出來的只是一片模糊的字跡。所以，需要出動魔法師，煉制配套的魔法器。當然，研究成本依舊由我承擔，而且一旦研制成功，依舊向全世界公布。”

    “我的心在加速跳動。”尼德恩臉上泛起紅潮。

    “想象是美好的，可識字的人就那么多，紙張和書籍再多，用處也不大。”奈德爾道。

    尼德恩卻道：“ 不要讓你的視線停留在過去和現在，要望向未來。一百年前，連魔法師自己都意識不到魔法會如此偉大。而我們現在，也無法意識到造紙術、活字印刷和大量書籍對一百年之后的影響。太陽最明亮的時候，永遠不是清晨，而是正午。”

    “好吧，你們說什么都對。”奈德爾道。

    尼德恩望向蘇業，緩緩道：“你承擔成本，肩負質疑，也必將收獲榮耀。”

    蘇業微微一笑，心中卻有些詫異，尼德恩的態度太過鄭重，比在課堂上講課都鄭重，很不適應。

    “我很喜歡活字印刷和造紙術。我愿意無償加入研究這兩種技術的魔法師隊伍，而且，我也會全力招募志同道合的魔法師。不出意外，阿基米德會很喜歡研究活字印刷技術。”尼德恩道。

    “很好！不過，要先研究造紙術，在得到足夠好的紙張后，才能研究活字印刷，我們總不能用魔法紙或莎草紙來承載印刷術。那么，接下來，我們就要齊頭并進，同時研發瓷器、馬具和紙張，并收購馬場。”蘇業道。

    “你在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你說過，你做到。”尼德恩用略微有些怪異的目光盯著蘇業。

    “我愛更美好的世界，那代表更多金閃閃的機會。”奈德爾高聲贊美。

    “那么，我先回家休息，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讓這個世界更美好。”蘇業笑容和煦。

    三個人起身，蘇業突然道：“我差點忘了，我的武器裝備品牌‘斬龍者’在大概半個月后，開始銷售，正在招代理商。柏拉圖商會要想獲得代理權，最好準備一大筆錢。”

    奈德爾立刻道：“和斯巴達一樣的武器裝備？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你滿意的價格。我可以確定，不久的將來，斬龍者將會成為全世界最有名的神力裝備。”

    “還有魔法器，不過，那需要一定的時間。”蘇業道。

    “跟您合作，是柏拉圖商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奈德爾大聲贊美。

    “能與柏拉圖商會合作，也是我的榮幸。”蘇業道。

    “我送你出門。”尼德恩說完看了一眼奈德爾。

    奈德爾微笑道：“我去向會長大人匯報，我們明天見！”

    深夜的柏拉圖學院靜悄悄的，但慶功會的熱鬧余韻仍在，讓草木繁盛的花園式學院比平時多了絲絲熱浪。

    “無論是馬具還是瓷器，都沒什么，但造紙術和活字印刷……可能會招致巨大的反撲。”尼德恩字斟句酌，語速緩慢。

    “所以，我讓可能阻撓的力量看到利益。我研究造紙術，是為了對抗埃及。印刷書籍，是為了宣揚神靈的信仰。所以，我會把造紙術和印刷術先獻給智慧女神殿。然后……公開在魔法議會發表。至于其他人看到并利用，跟我無關。”蘇業道。

    “好，很好。”尼德恩連聲稱贊。

    “紙張、活字印刷和書籍，一定會讓這個世界越來越好。”蘇業微笑道。

    “是啊。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人人都識字、都有紙用、都有書讀的世界，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美好。”尼德恩憧憬地望著夜空。

    “那樣的世界，會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確實比現在美好，而且一定會更加美好。”蘇業的語氣中充滿濃濃的懷念。

    “你的名字，必將萬世傳頌。”尼德恩道。

    “只是可能。”蘇業道。

    “是啊，決定一切的，并不是我們。”尼德恩輕聲一嘆。

    兩個人靜靜在夜間行走，直到大門前才辭別。

    看著尼德恩轉身離去，蘇業走出大門。

    熟悉的馬車緩緩駛來。

    凱爾頓風風火火跳下馬車，熱情地張開雙臂，露出無比浮夸的笑容。

    “歡迎歸來，雅典的大英雄！”

    蘇業有氣無力地接受凱爾頓的擁抱。

    “你一路前行，一路奇跡！”凱爾頓望著蘇業，感慨萬千。

    “少說廢話，先送我要回家睡覺。”蘇業道。

    “如您所愿，咱們車上聊。”凱爾頓說著，做出請的姿勢。

    上了馬車，兩人交流雙方這些天經歷的事，并商討巨龍的美物未來的發展。

    許久之后，馬車突然停下。

    “蘇業老爺，您家門口被堵住了。”

    蘇業走下馬車，哭笑不得看著大批鄰居或站或坐在門口，就跟聚會一樣，堵了小半條街。

    “蘇業回來了！”

    眾人笑逐顏開，蜂擁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