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下游，烈日當空。
人玄從后土宮歸來已是第三日。
工地上的族人們驚訝地發現，他們的首領變了。
那雙曾經迷茫的眼神，如今堅定如鐵，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人玄赤裸著上身，手中的鋤頭一下又一下地刨著泥土。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挖掘動作，卻隱隱合乎某種大道至理，每一鋤落下，都帶起一股讓人心悸的韻律。
“人玄首領好像變了個人。”
一位年輕的族人小聲嘀咕。
“是啊，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讓人想要追隨?！?/p>
另一位老者點頭，眼中滿是敬畏。
原本因為伏羲的神通而動搖的族人們，在這一刻重新堅定了信念。
他們拿起工具，跟在人玄身后，繼續挖掘那條尚未完工的水渠。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嘩。
數百道身影浩浩蕩蕩而來，為首的正是身穿八卦道袍的伏羲。
他負手而立，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身后跟著的都是人族中想要走捷徑的修士。
“人玄，你還在挖泥巴？”
伏羲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本座三日開百萬畝良田，你三月能挖出什么？”
“識時務者為俊杰，現在跪下認輸，本座還能給你一個體面。”
圍觀的族人們紛紛側目，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不忿。
人玄放下鋤頭，緩緩直起身。
他的脊背筆直如槍，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肌膚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他的眼神平靜，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淡然。
“伏羲，你的良田，能種幾季？”
伏羲愣住，眉頭微皺。
“什么意思？”
人玄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用神通開辟的良田，土壤靈氣被強行催發。”
“第一季豐收，第二季減產，第三季顆粒無收。”
“你不是在幫人族，你是在透支人族的未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伏羲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一派胡言，你有何證據？”
人玄從懷中取出一株枯萎的稻苗，那稻苗根系腐爛，毫無生機。
“這是你三日前開辟的良田中，今日采摘的稻苗?！?/p>
“你自己看看，它還有多少生機？”
伏羲接過稻苗，臉色驟變。
那稻苗確實已經枯萎，甚至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息。
圍觀的族人們紛紛驚呼。
“怎么會這樣？”
“伏羲大人的神通，竟然有問題？”
伏羲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冷聲道：“這只是個例，本座的神通絕無問題?！?/p>
人玄淡淡道：“那我們去你的良田看看，讓所有人親眼見證?！?/p>
伏羲咬了咬牙，最終點頭。
“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渭水上游，伏羲三日前開辟的百萬畝良田。
遠遠望去，那些良田郁郁蔥蔥，金色的稻穗在微風中搖曳，一派豐收的景象。
伏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到了嗎？這就是本座的神通?！?/p>
人玄沒有說話，只是走進田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那泥土干裂，靈氣枯竭，甚至有些發黑。
他又拔起一株稻苗，仔細觀察根部。
稻苗的根系已經開始發黃，甚至有些腐爛的跡象。
“諸位，自己看看?！?/p>
人玄將稻苗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農走上前，仔細端詳后，臉色大變。
“老朽種了一輩子地，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這地像是被抽干了精氣。”
“再過半月，怕是要顆粒無收啊?！?/p>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伏羲的臉色鐵青，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神通確實有問題。
人玄站起身，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
“天道神通，本質是借用天地之力?！?/p>
“你借得越多，還得越快?！?/p>
“你以為你在幫人族，實際上是在讓人族欠下天道的債。”
“而這債，遲早要還?！?/p>
伏羲惱羞成怒，手中河圖洛書光芒大放。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本座有河圖洛書，可以推演天機，避開所有災禍?！?/p>
“你呢？你有什么？”
人玄轉身，指著遠處那條尚未完工的水渠。
“我有這個?！?/p>
“這條水渠，不借天道之力，不欠圣人之情?！?/p>
“它是人族用雙手挖出來的，每一寸都屬于人族自己?！?/p>
伏羲冷笑：“一條破水渠，能有什么用？”
人玄的眼神愈發堅定。
“它能灌溉萬畝良田，而且是永久的。”
“它能讓人族世世代代受益，而不是透支未來?！?/p>
“這，才是人族真正需要的?！?/p>
話音剛落，異象陡生。
人玄身后那條尚未完工的水渠，突然金光大放。
一股純粹的人道氣運，自水渠中升騰而起，化作一條金色的巨龍，在半空中盤旋咆哮。
人玄懷中的人道功德印劇烈震動，一道金光沖天而起，與那金龍相互呼應。
渭水兩岸，草木皆向人玄的方向彎腰，仿佛在朝拜新生的王者。
天空中，隱隱有龍吟之聲，那不是天道的龍，而是人道的龍。
伏羲手中的河圖洛書竟然在這一刻發出哀鳴，仿佛在畏懼什么。
“這是什么力量？”
伏羲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人玄的眼中金芒一閃而逝，他自己也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對的。
伏羲臉色蒼白，轉身就走。
第一次，他在人玄面前感到了威脅。
“這小子，不簡單?！?/p>
他咬著牙，決定回去請教女媧。
原本動搖的族人們，徹底倒向人玄。
“人玄首領說得對，我們不能總依賴神仙。”
“人族的未來，要靠我們自己。”
遠處，多寶道人遠遠觀望，點頭微笑。
“這小子，有點意思?！?/p>
“不愧是圣師看中的人?！?/p>
而在另一個方向，廣成子的元神臉色難看。
“不好，這人玄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必須想辦法除掉他?！?/p>
紫霄宮內，鴻鈞皺眉。
“人道之力？”
“李玄，你竟然在培養人道圣人？”
“有意思，但你以為，本座會讓你如愿？”
他暗中傳音給元始。
“讓廣成子動手，除掉人玄?！?/p>
“記住，要做得干凈，不能留下把柄。”
元始的回應傳來：“弟子明白?！?/p>
媧皇宮內，伏羲跪在女媧面前，將今日之事一一稟報。
女媧聽完，鳳目微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人道之力?！?/p>
“李玄，你的野心，比本座想象的還要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幽冥地府的方向。
“你想要的，不僅僅是人皇之位。”
“你想要的，是一尊人道圣人?！?/p>
“可惜，本座不會讓你如愿?！?/p>
女媧轉身，對伏羲下達命令。
“傳令下去，加快進度?！?/p>
“一年太久，本座要在三個月內，讓你登上人皇之位?！?/p>
“至于那個人玄?！?/p>
女媧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該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