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爺頭發已經花白,顧希沅看著有些傷感,他已不再年輕:“外祖父要長命百歲,暖暖還需你教導。”
江老爺輕笑:“我老嘍,皇后青出于藍,親自教吧。”
“外祖父未入廟堂,否則一朝宰相都當得。”
江老爺被孫女夸得心里美:“我這一生何其自在,宰相都不換。”
顧希沅一想也是:“逍遙自在最是難得。”
蕭忻暖身著嫩黃色浮光錦,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她摘了幾朵好看的花,跑回來,臉上揚著大大的笑,頭上的兩個小總角一晃一晃。
“曾祖父,母后,看看暖暖摘的花好看嗎?”
“好看!”二人異口同聲。
蕭忻暖抓著顧希沅的手:“母后蹲下。”
顧希沅緩緩蹲下身:“怎么了?”
蕭忻暖挑出一只紅色的牡丹,放在她的發髻之上:“母后真美。”
顧希沅也拿過一朵,插進他的小揪揪里:“暖暖也很美。”
蕭忻暖笑得更歡,去抓江老爺的手:“曾祖父蹲下。”
“我?”江老爺愣神片刻:“好,曾祖父也蹲下,暖暖要做什么?”
蕭忻暖把一朵花放在江老爺發冠上:“曾祖父也很美。”
“是暖暖打扮得好。”看著天真爛漫的曾孫女,江老爺心里一片柔軟。
用過晚膳,蕭忻暖很快睡著,顧希沅去了珩哥兒宮中。
往日這個時辰,他已經準備沐浴入睡,今日卻見他在練武。
顧希沅一面欣慰孩子用功,一面又心疼,怕他累到,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弟弟。
她是女子,娘對她的要求不高,可弟弟不同。
娘常說他要擔起整個侯府,要護好她這個姐姐。
函誠功夫這么好,除天賦外,便是帶著心中那份不甘。
不甘不得侯府重視,不甘顧坤對他不聞不問,他想證明自已。
珩哥一個側身,看到她,收了步子,作揖行禮:“見過母后。”
顧希沅緩步走過來:“這么晚了,怎么突然練武?”
“兒臣聽舅舅說,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外祖母給他請了好多師傅,他每日用過晚膳會練很久。”
珩哥兒揚著小臉:“舅舅是武狀元,兒臣也要像他一樣厲害。”
“那母后陪你練。”
“好,母后坐去廊下看著兒臣就好。”
珩哥兒走去武器架子:“舅舅會好多武器,兒臣要把舅舅的本事都學過來。”
他選了一桿槍,比尋常的要小很多,適合他這個年紀能用的。
在院子里轉起來,嗖嗖的聲音不斷傳出。
顧希沅想,蕭泫幼時應該也是如此,不分黑天白日的練武。
他心里壓著恨,壓著愧疚,小小兒郎心中刻下了鴻愿,勢必要掀翻那最高的權勢。
他和弟弟都做到了。
看著兒子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小小的身影已然有了力量。
蕭泫見顧希沅久久未歸,便來尋她。
看到兒子在院里練武,并未走近,靜靜看著。
等他練完,蕭泫拍手叫好:“珩哥兒練得不錯。”
珩哥兒笑瞇了眼,作揖行禮:“見過父皇。”
蕭泫拉著他的手,走去顧希沅身邊坐下,抱起兒子,替他拭去額頭的汗水。
“練武辛苦,下課后你能自已練這么久,實屬難得。”
“父皇,兒臣要比舅舅厲害。”
“好,有志氣,不愧是朕的兒子!”
顧希沅看著父子倆,笑道:“珩哥兒有所不知,你父皇……”
“父皇以后每天都來陪你練,好不好?”蕭泫打斷她。
“真的嗎?”珩哥兒跳下來:“太好了父皇。”
回到鳳儀宮,顧希沅挽著蕭泫手臂:“怎么不讓我說,你明明比函誠厲害。”
“珩哥兒認為函誠是最厲害的,想要超越他,這是他的動力。”
“若是告訴他,有人比函誠還厲害,他會覺得超越函誠失去了意義。”
顧希沅恍然:“還好你剛才攔住了我。”
珩哥兒沒有仇恨,沒有不甘,所以想趕超一個人是他的動力,有動力才能練好武。
“我不懂男孩子的心思,還好有你這個爹在。”
“我也不懂怎么教女兒,咱們剛好一人教一個。”
顧希沅彎唇:“以珩哥兒的天資,能趕超函誠嗎?”
蕭泫搖搖頭:“函誠自幼練武專心,珩哥兒不行,過兩年封他為太子,要開始為他組建班底,逐漸接手政務。”
“事情一多,他便不會有更多的精力來練武,能自保即可。”
顧希沅不知不覺腳步慢下來:“這么早?七歲就讓他接觸政務?”
“這個位置早晚是要傳給他的,朝堂不是想的那么簡單,提早接觸有好處。”
他吃過這個虧,當初只帶兵,不接觸政務,就是為了不讓季氏和蕭瑾宸提早忌憚他。
當政后,許多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看不透,經由太上皇點撥,才想通其中關節。
不能指望任何人,即便是他重用的魏丞相袁尚書等人,也未必一點不藏私。
畢竟君臣有別,他們有他們的衡量。
顧希沅更加心疼兒子:“小小年紀就要被政務纏身。”
蕭泫看著她笑:“他自幼接觸,以后會輕松一些,得心應手,這位置才能坐得牢固。”
顧希沅能說什么?
珩哥兒不是她一個人的兒子,是大周的皇位繼承人。
“我這個當娘的幫不上什么忙,只能多送些他喜歡的,多陪陪他。”
蕭泫拉過她的手:“待他能撐起整個朝堂,我便能多陪你。”
顧希沅嗔他:“我看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蕭泫把人抱在懷里:“沒辦法,誰讓我這輩子中了你的毒,非你不可。”
“誰說的?”顧希沅揉著他的耳朵,調侃道:“你明明可以三宮六院,美人無數,每日逍遙快活。”
蕭泫仰著頭,眼睛里閃著細碎的光:“若我真這樣做了,你會不會生氣?”
“我生什么氣?大周你最大,誰能管得了你寵誰?”顧希沅瞪他一眼,要從他身上下來。
蕭泫被瞪心情也極好,不僅不放她,反而抱得更緊。
他挑著眉眼,熱氣噴灑在她頸側:“還說不生氣,聽聽你說的話,不知喝了多少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