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寧氣急敗壞。
老家?guī)讉€學子寄住在他府上，平日里經(jīng)常出門參加詩會文會，他也鼓勵他們多跟其他學子交流。正所謂知已知彼百戰(zhàn)百勝。
說不定這個時候結下的一份友誼，等將來進入官場后，就是一份助力。
他當年就是吃了不擅結交的虧，在基層蹉跎了多年。若非因為壓在上頭的人都犯了事，刑部尚書這個位置未必能輪到他。
他希望老家來的幾個學子，能吸取他的教訓，少走一點彎路。
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牽扯進映射皇帝苛待寧王，煽動謠言，意圖離間天家兄弟的大案中。
等他知道的時候，人已經(jīng)被錦衣衛(wèi)抓起來了。
直到這個時候，家里人才告訴他實話。
“人都被抓了，這個時候才告訴老夫，讓老夫撈人，早干什么去了？老夫整日忙著衙門里的差事，沒時間關注他們。難道你們也沒時間關注？”
牛夫人很是煩躁，怒道：“我要是知道他們在外面亂來，說什么也不會讓他們出門。還不都是因為你，你再三鼓勵他們，他們的膽子才會越來越大。”
“我鼓勵他們多出門結交，而不是鼓勵他們寫詩映射陛下?！?/p>
孫道寧在老妻面前，完全不顧形象，有什么說什么。他怒氣沖沖在老妻身邊坐下。
“幾個小子，就該讓他們吃點苦頭?！?/p>
牛夫人蹙眉，“我不反對讓他們吃苦頭，但是詔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一輩子都毀了。好不容易出來幾個像樣的年輕人，可不能毀在詔獄中。”
孫道寧一臉愁苦，“老夫跟錦衣衛(wèi)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少有接觸。以前那位蕭指揮使，老夫跟他還能說上幾句話。現(xiàn)在這位楊得光，老夫一直沒機會和對方打交道。貿(mào)然找上門，只怕對方未必肯賣老夫面子。”
牛夫人也跟著犯愁，“你不是說過，陳獄丞跟錦衣衛(wèi)的關系向來不錯。能不能讓陳獄丞出面，從中說和。不求把人放出來，好歹換個牢房，轉(zhuǎn)監(jiān)到天牢，如何？”
孫道寧仔細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希望那位楊大人是個好說話的?！?/p>
他不敢抱希望。
這樁案子皇帝欽點，錦衣衛(wèi)執(zhí)行。
楊得光新上任，急切想要做出點成績給皇帝看，急切想要在皇帝面前表忠心。未必肯妥協(xié)！
哎！
如今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讓陳觀樓出面，先試探一下對方的態(tài)度。
若是對方的態(tài)度是有得談，他再出面也不遲。
次日，他將陳觀樓請到刑部，如實告訴對方事情全貌。
“你跟楊得光打過交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你說他會賣老夫面子嗎？”
“你的面子他肯定給?！标愑^樓篤定道。
“這么肯定？”
孫道寧半信半疑。
“老孫，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刑部尚書，別管他心頭怎么想，面上肯定會給足。”
“他會放人嗎？”
“肯定不會?！标愑^樓笑嘻嘻的。
孫道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光給面子不放人有什么用?！?/p>
“但是，應該可以轉(zhuǎn)監(jiān)?！?/p>
陳觀樓說話帶喘氣。
孫道寧氣死了。
害得他心情起起落落。
他點點頭，“那就轉(zhuǎn)監(jiān)。你告訴他，若是他肯賣老夫一個面子，老夫承他一個人情。將來自有回報之時。還望他對待老夫幾個晚輩，能夠酌情處理。讀書人考取功名不易！”
陳觀樓笑著應下，“放心，這事我?guī)湍戕k妥。如果楊得光不肯給面子，我就去劫獄。保證幾個小子全須全尾?！?/p>
“胡鬧！身為天牢獄丞，張口閉口都是劫獄，混賬！你要真跑去劫獄，反倒是害了他們。他們要走仕途，只能堂堂正正出獄，絕不能走歪門邪道?！?/p>
“知道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瞧你急得。我干刑獄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這里頭的輕重嗎。你也太小看我?！?/p>
“老夫不是小看你。老夫是擔心你仗著武力，肆無忌憚。官場容不下武者，也是有這個原因。武者習慣用武力解決問題，你可不能沾染上這個壞毛病?！?/p>
孫道寧苦口婆心。
陳觀樓嘻嘻哈哈，沒放在心上。
跟江湖上的武者比起來，他堪稱和平使者。能商量就絕不動武。
孫道寧對他就是偏見。
他也不在意！
求同存異！
要允許對方有不同看法。
離開刑部之后，他派人去給楊得光下帖子，晚上請對方喝花酒，請對方務必賞臉。
詔獄這邊，還是楊百戶管著。
陳觀樓給了對方兩百兩銀子，拿著名單，請對方好生照看。
“嚇唬嚇唬就得了，千萬別動刑。我會找你們楊大人商量，能不能將這幾個人轉(zhuǎn)監(jiān)?！?/p>
楊百戶掃了眼名單，“這幾個人都是外鄉(xiāng)來的，陳兄認識？”
“不認識。不過，他們都是孫尚書的同鄉(xiāng)，孫尚書托我關照，我自然要盡心盡力。楊兄，你我兄弟一場，你不會讓我難做吧?！?/p>
楊百戶哈哈一笑，很是爽快，“陳兄放心，既然是孫尚書的老鄉(xiāng)，我肯定不對他們動刑，最多就嚇唬一下。不過，你得盡快。這案子，宮里督辦，宮里的太監(jiān)天天都盯著，我們也不敢放水。趁著還來得及，能轉(zhuǎn)監(jiān)就趕緊轉(zhuǎn)。”
“行！這事要是成了，我承你一個人情。以后有需要，盡管來找我。”
“那敢情好！”楊百戶喜笑顏開。
能讓陳獄丞欠他人情，多難得的事情啊。有了這個人情債，他心頭美滋滋。決定留在最關鍵的時候用，絕不能浪費。
九品武者的人情債，價值千金！
楊得光因為忙，不想赴宴。
還是手底下的人勸他，“陳獄丞人脈廣，據(jù)說跟謝相也有幾分交情。而且皇后娘娘跟他關系也挺好，連著兩次召他入宮。這份叔侄情誼，陳氏一族沒有第二個。就連皇后娘娘的親叔叔，都得不到這份殊榮。他請客，就算是下刀子，大人也該去。”
楊得光蹙眉，略顯不滿，“你讓本官巴結姓陳的？”
“大人誤會了！這不是巴結，這是互惠互利！陳獄丞這個人沒有官場習氣，反而更像江湖人士，講義氣。大人跟他交好沒壞處。”
“你是讓本官學蕭錦程？”
下屬不敢說話了。
他怕說了，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