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纜繩!”
孫傳庭眼見金光突到眼前,業(yè)已拔出長劍,準備殊死一搏。
哪知,隨著一根東西快蕩過,天上竟然傳來一聲呼喊。
孫傳庭沒聽清是什么,只覺天旋地轉(zhuǎn),恐懼之心無法自抑。
如果這是奇特天象,他是接受的。
天降隕石之說,古已有之,并不稀奇。
可天上飛來一個妖怪,而且是揮著十丈長鞭的妖怪,就太匪夷所思了。
若真有神仙鬼怪,那二十年寒窗苦讀,還有什么用。
就在大家呆若木雞的時候,金光已從中軍上空掠過。
而那聲高呼,也再次傳來。
“快抓住纜繩!快快!抓住纜繩!”
孫傳庭追著看去,只見那團金光,已然露出真顏。
……竟是一個漂在空中的大球。
原來陽光直射時,金箔反射金色光芒,從背面看去,卻能一眼看出是人造物。
甚至能看清楚,上面有一個人在反復招手。
“抓住那條繩子!”
孫傳庭不知這是什么東西,不過憑直覺,他判斷上面的人是友非敵。
見下面的士兵跪著沒有反應,他猛地奔向坐騎,翻身而上。
然后向著金光掠過的方向,策馬直追。
“將士們速速起身,抓住那條繩子!快呀!”
策馬飛馳間,他一邊揮著馬鞭,一邊大聲提醒。
跑了幾里地,差不多到了后隊,幾個士兵終于反應過來,撲身抓住那根纜繩。
接著,幾個同袍死死將人抱住,終于把繩子拉住。
“你是什么妖怪?”
孫傳庭趕到地方,仰著頭仗劍喝問。
這時,不少將領也陸續(xù)趕到。
左良玉也拔劍喝道:“來者何人?是敵是友?”
“我是……我是威遠伯麾下……快把飛艇拉下去。”
“爵爺!?”
“飛艇!?”
孫傳庭、左良玉均大吃一驚,全然想不到,竟有這般變故。
不過既能說出“威遠伯”三個字,定然是人,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于是士兵們同心協(xié)力,很快把熱氣球飛艇拉了下來。
宋致遠走出竹筐,先伏在地上干嘔了一陣,然后才喘著粗氣,重新報了名號。
“我是撫標營親兵隊總,奉……奉爵爺之命……”
宋致遠說到一半,又忍不住干嘔起來,于是掏出軍令信函,遞了出去。
孫傳庭不敢相信。
直至打開信函,對了印信,才不得不相信,天下間竟有飛天之器械。
左良玉接過一看,不禁長嘆:“爵爺啊……真乃神人也。”
“爵爺?爵爺說了什么?”
王之心在后面拜了半天,得知來著是人非神,才匆匆拍馬趕來。
接過軍令掃了幾眼,也愣在當場。
因為軍令里明確寫著,各路援軍,不得前往陽高解圍。
就在各城或關卡呆著,不要出擊。
與崇禎皇帝的圣旨恰恰相反。
“諸位將軍,韃子正往這邊襲來,咱們得馬上撤退。”
宋致遠終于止住嘔吐,立即將高空中看到的情形,報給眾將知曉。
大軍進退,事關重大,不能貿(mào)然行事。
孫傳庭為求穩(wěn)妥,問起這是怎么回事,又如何知曉敵情。
宋致遠只好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來。
原來,飛艇不是那么好坐的。
剛升空時,他還滿懷憧憬,自信滿滿。不就坐在籃子里嗎,和站在懸崖邊差不多。
隨著纜繩斬斷,氣球越升越高,陽高越來越遠,才知道飛行之艱難,遠超想象。
在數(shù)百丈高空,隨便一陣風吹來,竹筐就左搖右晃,一不小心就被晃出去。
熱氣球很難控制高度,爐火太旺了,就不停往上升。爐火稍小一點,又不停往下掉。
每次上下波動,都能把魂嚇飛。
最讓人無奈的是,飛艇只能隨風而行,無法控制方向。
一會兒往南飛,一會兒往西飛。
原定昨日黃昏,可抵達恒山北麓,誰知繞來繞去,竟一直在韃子巡邏范圍內(nèi)兜圈。
下面全是韃子,當然不能降落,只好一直在高空飄著。
還好為求穩(wěn)妥,帶了大量燃料,才能一直維持高度。
直至今天早上,西南風持續(xù)不斷,總算向著這邊飛來。
至于韃子的動向,天上看得清清楚楚,自然知曉。
“所以……這東西是爵爺造出來的?”王之心忍不住問道。
“是,公公。咱們造了兩個月,試了四輪,終于飛起來了。”
“那爵爺怎么不出來。”
“爵爺說陽高固若金湯,韃子卻快不行了,”宋致遠簡要回答,又拉回正題,再次提醒,“韃子約莫還有六七十里,來得很快。咱們要撤兵,就得趕緊了。”
“這么快!!”
孫傳庭再次大吃一驚。
要知道,此地離陽高城一百三十多里,不算近了。
韃子再怎么趕,也得快天亮才出兵吧,竟只用了短短四個時辰,就走了大半路程。
由此推之,再過三個時辰,兩軍就會相遇。
反觀明軍這邊,因帶著大量民夫,根本走不快。
三個時辰,入夜之前,能退回應州嗎?
方圓五十里內(nèi),就應州一個大城,再無其他了。
就在孫傳庭猶豫,要不要遵從軍令的時候,左良玉卻站了出來。
“孫帥,咱們已經(jīng)不能退了。就這么跑回應州,會跑散的。”
左良玉平復心情,很快冷靜下來,指出現(xiàn)下最大難題,不是遇敵,而是撤軍。
三個時辰跑四十里,登萊軍可以,山西軍卻不行。
一路急行軍,必然丟盔棄甲,建制崩潰。
士兵要么迷路,要么走散。
天氣那么冷,在野外過一夜,潰兵肯定全得凍死。
如此,跟戰(zhàn)敗有什么區(qū)別呢?
不如利用這三個時辰,就地修筑野戰(zhàn)工事。
萬余民夫同心協(xié)力,能把壕溝、拒馬、寨墻修起來。
明軍戰(zhàn)兵休息幾個時辰,體力比對面強了不一籌。
以逸待勞,痛擊來敵,豈不痛快?
王之心道:“可爵爺?shù)氖至睿俊?/p>
“末將追隨爵爺兩年,深知爵爺想法。”
左良玉說到陳子履,語氣中充滿了尊敬:
“爵爺意思是說,不要著急解圍,把韃子耗死。正所謂,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因敵變化而取勝,不可拘泥。咱們在這里和韃子耗,不也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