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韃子頭上扔震天雷？”
“這能行嗎？”
“不會被箭矢射下來嗎？”
所謂“偵察機”、“轟炸機”的浮夸描述，引起將士們的極大興趣。
七嘴八舌，爭相發問。
陳子履一時興起，噼里啪啦侃了起來。
遠射武器的本質是什么？不就是把東西扔出去嗎。
弓箭，把箭矢射出去。
火銃，把鉛彈打到敵人身體里。
大炮，把炮彈發射到敵人堆里。
火箭炮、弩炮、投石車，一切投射類武器都是這個道理。
所以，熱氣球怎會不行呢？
在另一個時空，熱氣球被發明后，很快被運用在戰爭中。
大半用于偵查和通信，也有人攜帶類似手榴彈的爆炸物，直接參與戰斗。
后來興登堡號失事，氣球類飛行物被飛機取代，空投手榴彈則持續改良，被命名為航空炸彈。
隨著戰爭越演越烈，航空炸彈越做越大，越投越準，成為足以左右戰爭的兵器。
可見，熱氣球扔震天雷完全可行。
非但可行，且很有前途，值得大力推廣，深入研究。
陳子履由淺入深，胡吹亂侃了一通。
把“飛在天上”的好處，描繪得活靈活現。
退可突圍通信，近可投彈轟炸，乃至運送士兵，日行千里。
只要熱氣球能飛起來，一切都不是問題。
陳子履語重心長地告誡眾將，打仗千萬不能太死板，要有想象力。
爆竹改一下，就成了震天雷；
小舢板改一下，就成了潛水船；
琉璃瓦改一下，就成了望遠鏡；
孔明燈改一下，就成了熱氣球；
很多司空見慣的東西，多想一步，就知道內含大道理。
運用在戰爭里，便能大放異彩，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這就是王陽明倡導的道理——格物致知。
眾將對陽明心學沒什么興趣，不過對飛艇的種種運用，卻聽得胸懷激蕩，如癡如醉。
均在心里憧憬遐想：
用飛艇載上幾十個死士，趁夜飛到敵營中軍上空，突然神兵天降，咔咔一通亂殺。
擒住了黃臺吉，敵軍不四散而逃才怪了。
熱氣球飛艇從傳遞消息的陪襯物，一躍成為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的大殺器。
眾將恨不得今天就做出來，明天投入使用。
于是熱情空前高漲，執行力百倍提升，很多為難之處，忽然就不為難了。
僅用一天功夫，便拉起了一隊人馬，在軍營邊上開辟出一個獨立院落，開始嘗試制造熱氣球。
受征召的幾十個工匠里，有個叫邢育紳的年輕燈匠，最富經驗。
他曾在太原元宵燈會上，做過一盞巨型孔明燈，據說能同時鉆進五個人。
可惜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再往大里做，到底有什么用。
聽了威遠伯的講解，終于恍然大悟，原來孔明燈能飛起來，是蠟燭冒出熱氣的緣故。
正所謂熱氣騰騰，帶著一個“騰”字，當然能上天，很明顯的道理嘛。
只是想來想去不明白，為何必須做成球形。
十月初十這日，北風入侵，寒氣逼人。
陳子履披上大氅，來到工坊視察進展。
邢育紳不顧同伴勸阻，來到駕前提問。
為何不像普通孔明燈那樣，做成方形呢？
做成方形，就可以用細竹竿做框架，繩子一綁即可固定，省時省力得多。
韋二狗不耐煩地呵斥，照著圖紙做就行了，何必問東問西。
“圣人有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懂就問，有什么不行的……還有，說過多少次了，對工匠要禮貌。”
陳子履抬手制止驅趕，和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邢育紳。”邢育紳誠惶誠恐。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是這樣，氣球做大了，就不能靠外物支撐了，否則自身就太重，運不了東西。得靠空氣熱脹冷縮……”
陳子履講了一遍原理，見對方似懂非懂，便大手一揮，命工匠們暫且停工。
聚到屋里，先講了一遍相關原理，然后讓下面不懂就問。
下了死命令，每個人都要問問題，最少一個。
問得好有賞銀，問得不好罰工錢，問不出來抽鞭子。
見工匠們仍面面相覷，陳子履直接一指：“邢育紳，從你開始。”
“是……是！”
邢育紳心想罰工錢事小，挨鞭子事就大了。
猶豫半天才開口問道：“敢問爵爺，空氣是什么，在哪里？既然看不到，如何知道有空氣。”
“無處不在。咱們鼻子呼的氣，就是空氣。人之于空氣，就好比魚蝦之于水底。過幾天，本爵會做一個黃銅半球試驗，證明給大家看……這個問題很好，賞銀一兩。”
此話一出，屋內一片嘩然。
隨口問一個問題，便賞一兩銀子，這錢也太好賺了。
都說威遠伯慷慨，果然名不虛傳。
于是紛紛舉手提問，從什么叫熱脹冷縮，到為何飛艇要定制噴油爐，而不能用普通炭爐，通通問了個遍。
陳子履均一一解答，但凡問得稍有意義，通通賞銀一兩。
有些工匠問得多，竟一口氣拿了七八兩銀子。
累得隨行侍衛羨慕不已，也搶著據說，要求提問。
一圈下來，累計發了二百多兩銀子，扣了二兩工錢。
末了，陳子履慷慨激昂道：“你們想必聽過萊州火器局，里面大工匠年俸三十兩，年底還有雙俸。你們這次干好了，本爵便稟明朝廷，在陽高設立西北航空局。以后大家伙專造飛艇，可好？”
“爵爺傳授學問，還給大家飯吃，真是活菩薩呀。”
邢育紳帶頭跪下磕頭，其余工匠亦紛紛跪地。
場上一片感恩戴德，高呼爵爺如此厚愛，大家不敢不盡力。
就這樣，西北航空局干得那是熱火朝天。
制皮的，造爐的，搓繩的，編筐的，全都拿出了看家本事，造出的東西既輕便，又結實。
照著AI繪制的圖紙，很快造出第一個球囊框架。
長兩丈，寬兩丈，薄竹片做骨架，薄羊皮蒙皮，撐起來上部呈半球狀，下部收縮到臉盆大小。
下面帶著一個小竹筐，竹筐里還架著一個爐子。
雖然不太大，卻完全依照圖紙所做，
所有東西加起來，重不過50斤，除了沒有人，什么東西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