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撤退命令抵達之前,登城的兩百多后金勇士,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不過,李國英只說對了一半。
陳子履確實安排了線膛槍手,不過城墻上沒那么多合適的射擊位,火力比較有限。
最主要的作用,先狙掉軍官,以及武藝高強的白甲兵,讓先登部隊群龍無首。
剩下的雜兵,則交給火銃手。
陳子履下達反擊命令的時候,七個火銃手為一排,在十來步距離內,抵著敵人的面門開火。
打完立即后撤,后面繼續跟上開火。
在短短一分鐘內,竟能打七輪,比韃子揮刀的速度都快。
因為動作太過統一,就好像只打了一槍。
正所謂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
一旦進入火銃手的節奏,就是一路平推過去。
以大刀為主戰武器的金兵,就連躲避都奢侈,更別提反擊了。
陽高守備朱正龍站在城樓上,看到韃子像韭菜一下成批倒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他旁邊的一眾衛所官員,以及受邀觀戰的士紳,均感覺難以置信。
守城……就這么簡單?
簡單到,竟可以故意放上來打?
威遠伯麾下都是什么神仙妖怪,竟如此厲害。
陳子履哈哈大笑,指著快速開火,快速后退的火銃手,簡單解釋了一下。
鉛彈對于單兵而言,幾乎無堅不摧。唯一缺點,唯有裝填過程復雜,射擊頻率太慢。
被馬軍,或者刀盾手快速迂回,欺到身前,沒法安心裝填,就敗了。
城墻只有一條路,進攻面太窄,沒法迂回進攻。對于訓練有素的火銃手而言,簡直是絕佳戰場。
半個火銃隊一百人,可以連續打15輪,不帶停的。什么鐵人,可以扛住這樣的火力?
陳子履道:“放心好了。本爵敢殺使者,自然有必守之把握。絕不讓陽高有被屠城之虞。”
守備朱正龍道:“爵爺說得是。有登萊軍在,陽高高枕無憂。”
說完,抬手招呼城樓內富商豪紳,到一旁低聲商議。
沒一會兒,就報出了捐贈數字:二千兩銀子,二千石糧食。
朱正龍道:“今年大旱,收成不好。他們竭盡全力,只能拿出那么多了。”
“這是持久戰,二千兩怎么夠,”陳子履皺了皺眉頭,“城若破了,黃臺吉必然屠城,到時大家一起玩完。”
“是是是,爵爺說的是。”
朱正龍一聽就明白了。
沒有糧食,不能勉強,可窖存多少銀子,又不受收成影響,你得有呀。
于是又招呼富商士紳,提醒大家不要犯渾,威遠伯眼里可不揉沙子。
就在這時,八旗兵終于扛不住了,丟下同袍倉皇后撤。
城頭則開始扒盔甲、扒衣服,砍首級,然后把赤條條的尸首,一具具扔到城下。
一個參謀模樣的人,在城頭報著尸首數字。口吻之生硬平淡,就好像司空見慣一般。
士紳富商們看得頭皮發麻,于是再度慷慨解囊,又加了二千兩。
小小一座陽高城,竟籌到四千兩之多。
可陳子履一看捐贈名單,就知道這里面沒有走私米商。
根據俘虜招供,前陣子黃臺吉買糧,六兩一石,最少買了五萬石,其中一部分就是在陽高倒騰的。
三十萬兩賺下來,應該沒有那么小氣。
于是屏退閑雜人等,面容一肅,向朱正龍喝道:“本爵收到線報,韃子前陣子買米,曾在陽高城外交割。你是不是主謀,老實交待。”
朱正龍聽得先是一愣,然后連忙跪地磕頭,口中叫道:“末將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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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莽古爾泰看到尸體接連扔下城墻,氣得肺都要炸了。
后金軍確實不擅攻城,這沒有錯,可被打成這個逼樣,有史以來第一次。
故意放兩百人登城,再把你的尸首扔下來,無異于當面羞辱。
別提這是試探性進攻,就是總攻,上去五六百人,就一定穩得住?
其他將領被這樣當頭一擊,更是士氣大衰,神情沮喪。
都不知該說什么好,于是垂頭喪氣來到中軍,請大汗治罪。
黃臺吉倒沒太責備。
只是順著狀況,提出這次圍城是持久戰,萬萬不可莽撞。
首先第一條,要把整個城池圍起來,圍個嚴嚴實實,不令一個兵出來,不令一粒米進去。
兩個月后,新的攻城大炮從沈陽運來,再慢慢轟不遲。
以陽高城墻規模來算,再轟上兩個月就差不多成渣渣了。
嗯,明軍多半來援,不止一波,還要浪費兩個月時間打仗。
也就是說,這場戰役最少要打四個月,多則半年。
日子還長著呢,首戰失利,不算什么。
當然了,如果城內先糧盡投降,可以快一些。
眾將眾貝勒均聽得愁眉苦臉。
這會兒都九月末了,再打4-6個月,即必須在這里過冬。
先不說天氣冷的問題,還得看多爾袞那邊,能不能攻破宣府。
攻破之后,能繳獲多少糧食。
為了一個陳子履,真是老命都要拿來拼了。
黃臺吉道:“陳賊必須除。此事事關國運,大家務必齊心……”
就在這時,傳令兵匆匆來報,大同那邊出岔子了。
雁門關明軍不知怎的,竟忽然大舉出動,向大同方向急行。
曹文詔、楊嘉謨等西路明軍,亦在同一時間拔營,向東逼來。
看樣子,是要趁主力不在的空檔,襲擊俘虜營。
黃臺吉聽得有些迷糊。
曹文詔、楊嘉謨就算了,暫且當他們魯莽。
孫傳庭區區一介新人,竟敢帶大軍主動進攻后金軍?活得不耐煩了嗎?
正想派一支偏師去挨個收拾,又有使者匆匆來報。
多爾袞率部進擊東線,遭到吳三桂頑強抵抗。
本想繞過天鎮城,先打后面的三流部隊,沒想吳三桂竟敢離開城池,帶著馬軍銜尾襲擾。
兩邊打打停停,耽誤了不少時間。
路上明軍大多躲進了沿途堡壘,一路殺過去,沒殲滅多少人。
“押糧隊呢?”
“明賊押糧隊的主將叫王樸,走得太慢了,才到柴溝堡。聽說前面有警,又縮回去了。多爾袞貝勒請大汗示下,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