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的浮海撤退,意味著保住高麗國祚,鉗制后金的戰略徹底破產。
前幾場大捷,僅為戰術勝利,局部小勝。
換句話說,遠征軍先勝后敗,狼狽而逃。
許多還沒兌現的戰功,將隨著戰敗大大縮水,甚至煙消云散。
如果有得選,比方說勝負五五開,大家自然愿意再拼一拼。
哪怕四六開,拼不過再撤,也比直接撤甘心不是。
于是呼,眾將紛紛表示愿聞其詳。
吳三桂道:“督帥神機妙算,當有絕妙計策,我等愿意冒險一試。”
“妙計不敢當,不過的確冒險。”
陳子履沒有急著部署,而是重新分析了一次形勢。
眼下遠征軍的敵人大約有三股:
一股正在猛攻打虎口。
約4000-5000名八旗兵,內含最厲害的酋首直屬親衛。
他們有鎮江堡過來的八旗余丁充當無甲兵,女真壯婦充當民夫,補給源源不斷。
黃臺吉親自督戰,士氣必然十分高昂,攻破打虎口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股是駐扎郭山的岳托部。
岳托部原有四千多滿蒙騎兵,六千多披甲戰兵,兩萬無甲偽軍。
歷經一場大敗,三個月拉鋸,外加一百里后撤,減員嚴重。
現下預估有三千多騎、三千多披甲,以及八千到一萬無甲偽軍。
岳托部士氣低迷,建制混亂,需要幾天時間休整,才能恢復戰斗力。
在廣寧大捷的激勵下,休整時間可以縮短到兩三天。
第三股是黃臺吉從漢城帶回,未曾現身的另一支援軍。
這股援軍人數不祥,最少不會少于兩千,最多不超過八千。
多鐸和多爾袞前陣子快摸到對馬海峽了,回不了那么快。
至于所在位置,有可能沿著黃臺吉的腳步,正在前往打虎口。
不過陳子履認為,他們不會那么傻,把時間和體力浪費在爬山上。
可能就在左近,隨時發起突襲。
也可能埋伏在郭山與定州之間,等著明軍上套。
這么一細細分析,眾將心中惶恐頓時減輕一半。
對呀。
黃臺吉帶五萬渡過鴨綠江,不可能人人披甲吧。
真正的滿蒙八旗,百戰精銳,有三萬就了不起了。
前面幾場大捷消滅了四五千真韃,多鐸、多爾袞往南打,又分走一批。
滿打滿算,附近的八旗精銳最多最多一萬五千,多半比這更少一些。
盡管大家都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可明軍將士也不是吃素的。
奮力一搏,仍有贏的機會。
“難點在于,打虎口堅持不了多久,咱們不但要贏,還要贏得快才行。”
陳子履再次回到地圖前,指出最關鍵的一點,要和時間賽跑。
如果李國英先戰敗或投降,一切皆休,除了浮海逃跑,沒別的辦法。
唯有先擊敗岳托,然后馬上趕回去增援,才能兩全其美。
眾將聽得直撓頭。
這邊會分析局勢,對面自然也會,大家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岳托自然也能想明白。
正如明軍之前那樣,對面不會輕易決戰,一直尾隨襲擾就行了。
岳托再愚蠢,八天下來,怎么都學會了。
想兩三天內擊敗他,簡直難如登天。
況且李國英未必能堅持三天,或許今晚就投敵了呢。在黃臺吉面前,納頭便拜的明將可太多了。
陳子履鋪墊了半天,見眾將的惶恐消散得差不多了,終于揭開謎底。
“所以,咱們要盡快賣個破綻,誘敵決戰。”
“賣破綻?”
“誘敵決戰?”
“沒錯,誘敵決戰,”陳子履從兜里拿出一個玉佩,放在地圖上,“這是我軍。”
沙盤和小旗太重,隨軍攜帶不方便,只能用地圖、玉佩將就。
再隨手撿起兩顆小石子,一顆貼著放在玉佩旁邊:“這是岳托。”一顆放在不遠處:“這是……權當他是尼堪吧。”
然后用手指頂著玉佩,向打虎口方向快速移動一段距離。
向眾將問道:“你們說,岳托會怎么辦?”
劉良佐抬起手,頂在玉佩上,來回挪動了幾下。
“督帥,這可不好說。這二十里幾天走完?若是兩天,岳托會慢慢襲擾。若是一天,多半奮起猛攻。”
“一個時辰。”
陳子履伸出一根手指,再次強調:“就一個時辰。若分成兩天慢慢挪,那還算什么破綻。”
“這如何使得!”
劉良佐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勸道:“咱們有兩萬人,如何走得那么快。撒了丫子跑,也跑不到呀。”
其他將領亦紛紛搖頭,認為絕不可行。
早前就已經說過,放開腳步撤退,等于放棄了建制。敵軍騎兵一個突襲,那便不可收拾,兵敗如山倒。
如果沒有這層顧慮,大家一晝夜強行軍,趕回打虎口就是了,何必商議半天。
陳子履不以為然道:“不就二十里嘛,6666步。一個時辰有八刻鐘,一刻鐘走八百多步就夠了。”
AI自動驗算了一次,證明這個算法沒錯。
人的步行速度是5公里每小時,1.3–1.4米/秒。兩個小時走十公里,完全足夠。
這還是慢慢走,倘若帶上快步,用不了兩小時。
陳子履再道:“只要咱們安排好出發時間,各部按次序出發,途中嚴守紀律不要堵路,一定走得到。其中一半將士到了地方,甚至還能休息一小會兒。”
眾將聽得暈頭轉向,怎么越聽越糊涂了呢。
一個,一百個,乃至一千個空手的人,走完全程并不難。
可這是兩萬人,要帶上武器、盔甲、輜重,背后有敵軍追擊,情況復雜十倍不止,豈可同日而語?
除非拋棄所有輜重,包括整車整車的糧草,才有那么一丁點可能。
吳三桂忍不住問道:“到了地方之后呢?扎營嗎?”
“不,咱們到了地方,立即準備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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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岳托這夜終于見到豪格,眼淚是嘩啦啦直流。
“兄弟,總算走到郭山了。路上又死了九百多旗丁,九百多旗丁啊!整整三個牛錄打光了。”
“莫慌。前面的損失,這次連本帶利賺回來。”
豪格指著城外的明軍營地,接著道:“父汗已布下天羅地網,陳子履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