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估計得沒錯,鐵山地區(qū)的水文、地理,和三百年后沒有太大區(qū)別。
這片水域足以容納百尺木船靠近,沙子又特別細膩,適合沖灘登陸。
從海邊往內(nèi)陸,沙子越來越粗,地面越來越堅實。
換而言之,從內(nèi)陸往海邊,沙子越來越細,地面越來越松軟。
后金騎兵從荒地沖入沙灘,一開始加速無礙,越跑越快。可到了某個地帶,馬蹄就吃不住了力了。
騎手要么勒馬減速,要么摔個狗啃沙,不可能保持沖擊速度。
這個場景和濟州島一戰(zhàn),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當時2000明軍對陣200荷蘭雇傭兵,敢死隊脫掉了所有甲胄,全身輕松才發(fā)起沖鋒,尚且損失了近百人。
這次五百騎沖擊850火銃兵,還是披著甲一味猛沖,不吃虧就怪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距明軍約30~40步,幾乎所有金兵都感覺馬匹無法發(fā)力,馬速大減。
偏偏這會兒正是火器威力最猛的時候,對面火銃手一次齊射,前排便倒下數(shù)十騎。
縱使后排全是騎術(shù)高手,又哪里避得開那么多障礙,不得不扯韁繞行,又進一步拉低了速度。
明軍齊射的間隙,還有零零散散的槍聲響起。
富喀禪曾多次沖擊關(guān)寧軍車炮營,戰(zhàn)斗經(jīng)驗十分豐富,深知火銃兵的特點:
必須齊射,才能發(fā)揮威力。
倘若太過慌張,紛紛提前放槍,多半一個人也打不中。
他認為,對面的明軍就是一批新兵蛋子,光有一根燒火棍,屁都不懂。
沒想,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
那些沖在前面的騎士,都是躲過密集彈幕的幸運兒,卻偏偏躲不過零星的彈丸。
幾個最英勇的手下,明明沖到敵人根前了,剛想大開殺戒,卻忽然應聲而倒。
富喀禪好不容易突入敵陣,砍殺了幾個逃跑的懦夫,坐騎也徹底失去了速度。
剛想重新催動坐騎,一個明軍士兵卻端著火銃,猛地直刺過來。
這時他才猛然發(fā)現(xiàn),那些火繩槍的銃管頂端,竟然套著一把精鋼短劍……
這不就是長槍兵嗎?
失去馬速的騎兵,怎么和長槍兵對耗?
更可怕的是,零散槍聲持續(xù)不斷,且打得更準了。
八旗兵騎在馬背上,就像靶子一般,沒砍死幾個人呢,自己也仰天而倒。
原應是一邊倒的屠殺,變成了馬刀、刺刀、子彈之間賽跑,看看哪邊先死光。
富喀禪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好不容易躲過幾次突刺,抽空向上方細看幾眼,終于發(fā)現(xiàn)端倪。
媽了個巴的!
有個無恥的明軍火銃手,正躲在船上旮旯里,不停地放冷槍。
且打得極準,往往一槍就能撂倒一個人。
正想掏出騎弓射殺之,又發(fā)現(xiàn)不止一個,是一大堆。
幾乎每一條船上,都有七八個這樣的神射手。
這還打個屁了。
一百多個騎士,還不夠這些人射的,更別提地面上,還有不少舉著火銃的“長槍兵”。
“撤退,馬上撤退!”
富喀禪轉(zhuǎn)過身,向旗鼓手發(fā)出怒吼:“招呼大家伙撤退!”
“是……”
旗鼓手剛想搖動撤退的信號,卻猛地向后一仰,“嘭”的一聲跌下了馬背。
脫手的旗幟也隨之飄落,蓋在被染紅的沙子上。
“狗蛋!”
富喀禪一聲痛苦的悲鳴,還沒等他翻身下馬撿起旗幟,耳邊又傳來兩道“咻~咻”的破空聲。
子彈帶起的凌冽風刀,甚至刮疼了耳朵。
他那里還敢猶豫,連忙將身體伏在馬背上,雙腿一夾,向外面突圍。
口中繼續(xù)喊著:“撤退!有埋伏,快撤啊……”
另一邊,撫標營從沒打過苦戰(zhàn),和新兵沒太大差別,猛地被敵騎突入,哪里還能組織起齊射。
驚慌失措之下,大部分士兵的第一反應,是轉(zhuǎn)身逃跑。
唯有最勇敢的一成士兵,敢于端平手中的武器,向靠近的敵人發(fā)起反擊。
就是這幾十個勇士,給敵騎造成了不少麻煩,極大延緩了敵人的揮刀速度。
也正因為他們,避免了隊伍瞬間崩潰。
隨著敵人接連落地,其他士兵也慢慢反應過來,韃子沒有三頭六臂,騎兵并非萬能。
就算突入陣中,也沒那么可怕。
敢于反擊的人越來越多,造成的戰(zhàn)果越來越大。
等到敵人旗幟落地,開始試圖撤退,腦子再笨的士兵,也知道該反擊了。
還好登州銃用料實在,每桿4兩,丟了賠不起,大家伙一直攥在手里,不肯隨便扔。
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大伙兒重新端平火銃,照著突刺訓練時的樣子,向敵騎猛沖過去。
或者舉起火銃,射出早就準備好的彈丸……
“殺呀!”
“干死他們!”
“快快快,追擊,追擊!”
士兵們扎死陷入重圍的騎手,追著逃跑的敵人放槍。
路過失去馬匹,徒步逃跑的披甲韃子,順手一個槍托,就能砸出一個腦袋開花。
直至追出灘涂,追到荒地。
眼見幾十個韃子重新加速,狂奔出幾里開外,才在戀戀不舍中停下腳步。
“咱們贏了!”
成友德奪過一匹馬,踩在馬背上,用豪邁的嗓音發(fā)出咆哮:“咱撫標營打贏了!我撫標營,威武!我大明,萬歲!”
“萬歲!”
數(shù)百名士兵齊齊舉起手中火銃,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我撫標營,威武!我大明,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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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還在船上,沒來得及趕到的東江鎮(zhèn)、團練鎮(zhèn)士兵,看得眼都直了。
七八百名火銃手,沒有長槍兵保護,沒有戰(zhàn)車做為屏障,甚至連最簡單的拒馬,都來不及卸船擺好。
簡簡單單在海邊一站,就敢和五百滿洲騎兵硬剛?
幾輪排槍,再用燒火棍捅上一陣,就打得對面幾近全軍覆沒?
這是什么神仙仗!
這是哪來的絕世強兵,竟如此勇猛五匹!
直至如雷般的呼聲傳來,大家才終于得知,這是登萊撫標營,督帥的手下。
知道內(nèi)情越多,越感到震驚。
“他們……他們不是萊州解圍之后,新招募的撫標營嗎?”
“督帥的練兵法恐怖如斯。一群新兵蛋子,也能擊敗韃子,牛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