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
林舒一聲嬌羞。
盡管平時常有親昵之舉,她也知道遲早難逃魔爪,可畢竟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終歸不合適。
回過神來,急得滿臉通紅,連忙掙開懷抱。
然而一個月來朝思暮想,這會兒才再次見到,又哪舍得移開目光。
眼見眼前人清瘦了三分,想來流落海島受了不少苦,一時心酸,忍不住又撲入懷中,“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東家,東家!!大家都說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陳子履輕撫懷中秀發(fā),哈哈大笑:“東家這不活得好好的么?死了,可就真見不到了。”
又對相繼下船的眾人道:“這么人一起來尋,真是折煞我也。”
甘宗耀、甘宗毅齊齊半跪行禮:“參見撫臺。”
沈汝珍撫須而笑,嘆道:“想著陳少保遭遇海難,恐怕有用得著老朽的地方。如今看少保氣色,身子當無大礙,要白跑一趟了。”
沈青黛也異常激動,可看到陳子履愛憐懷中人的樣子,又有點酸酸的。
心里想著:“青黛啊青黛,人家早就是封疆大吏,現(xiàn)下更官居一品,哪怕甘心做妾,也輪不到你啦。”
于是克制撲過去抱頭痛哭的沖動,扭頭轉(zhuǎn)向沈汝珍,用輕松的語氣更正:
“爺爺,人家不是太子少保,是太子少傅,該稱呼少傅爺了。”
陳子履愣了一下,疑惑道:“少傅?我又升官了?”
眾人都是陳子履的老部下,或知心好友,對陳子履除了敬畏之外,還有微末時的親近。
看到陳子履幽默不減當年,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碼頭風大,不是敘舊的地方。
眾人來到濟州牧衙,分頭坐定,聊起了一個月來的種種。
原來,甘宗耀、甘宗毅早前收到調(diào)令,立即帶著貴縣班底北上。
想著到了登萊,大展宏圖來著。
沒想才到登州,就聽到旅順大捷、陳子履海難失事的噩耗。
后來,崇禎以謝三為欽差,楊御蕃為指揮使,一起出海搜尋。
放下話來,生要見人,死要……呸呸,務必找到陳子履的下落。
于是大家伙便一起登船,看看能不能遇到奇跡。
搜救船隊按幸存水兵的描述,乘著東北風一路找來。
沿途每遇到一個海島,都要繞上三四圈,確認有無失事殘骸。
找了整整一個月,總算找到了濟州島。
甘宗毅北上之前就是潯州營都司,掛指揮僉事銜,是眾人里官最大的,消息比較靈通。
他告訴陳子履,皇帝不相信海難之說。
所以,堅持在議功行賞的圣旨里,加上了陳子履的名字。
而且只小小晉升一級,從太子少保,晉升為少傅。
以示這是對生者的封賞,不是對死者的追封——如果確認戰(zhàn)死,無論如何都要追封太師,再加上謚號的。
陳子履心中大為感慨。
早前平定了登州之亂,又間接指揮了旅順大捷,功勞足夠連升好幾級,躋身三孤之列。
膽子大一些,三公也不是不可能。
沒想為避追封之嫌,竟只小小升了一級,虧大發(fā)了。
“太子少傅,陳少婦?還不如陳少保,或者陳宮保呢。”
陳子履暗暗吐槽了一番,可轉(zhuǎn)念一想,發(fā)現(xiàn)這樣也不錯。
自己太年輕,太早位列三公不是好事,因為很快就封無可封,功高震主了。
想到陳一敬前幾日罵戰(zhàn)里的話,愈發(fā)覺得這樣甚好。
官嘛,還得慢慢當。
又問起旅順之戰(zhàn),以及登萊眾將的安排,又大為感慨。
左良玉以兩次暫替主帥之功,接替戰(zhàn)績不佳的王承恩,晉升延綏總兵增援西北。
吳三桂晉升團練鎮(zhèn)總兵,接替了他爹的位置,返回遼東——因為長山之戰(zhàn)臨陣脫逃,吳襄被降了兩級,由兒子接任,也沒什么怨言。
楊御蕃晉升山東總兵官,總領山東兵馬。劉澤清將功補過,不追究早前的嘩變之責。
總而言之,追隨陳子履的一干武將,全都各升好幾級。
尤其是左良玉,才短短一年多,竟從游擊到副總兵,再到援剿總兵,再到鎮(zhèn)戍總兵,堪稱軍界的奇跡。
甚至一直關在刑部,替他頂雷的老兄弟丘磊,也順便撈了出來。
人人都說左良玉走了狗屎運,搭上了陳少傅的快船,一路青云直上。
眾將開拔之前,紛紛慷慨解囊,給了登萊巡撫衙門捐了銀子,以充治喪用度。
左良玉尤其慷慨,一口氣捐了五百兩,務必請個好師傅,給陳子履雕個金身。
還托人問內(nèi)院,有沒有留下遺腹子。如果不方便帶回廣東,可以交給他照顧。
說得林舒滿臉通紅,心想我一個黃花閨女,老被人覺得是侍妾,真不值當。
陳子履撫掌連嘆:“左良玉也是個厚道人啊。對了,楊御蕃、謝三哥他們呢?”
“咱們在這呢。”
說曹操,曹操到。
楊御蕃和謝三攜手而入,齊齊拱手行禮:“參見少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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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敘舊之后,陳子履和幾個將領到了書房,商談機密要事。
謝三憂心忡忡地提到,打下濟州城固然揚我國威,可開罪了高麗國,未免有點不值當。
和藩屬國的關系,可比一座城池重要多了。
聽說陳一敬、趙范日的陰謀,又喜出望外,高興起來。
謝三道:“有此借口,高麗上下就沒話說了。我一定稟明陛下,不令宮中有所擔憂。”
楊御蕃則問道:“不知陳有時、毛承祿逃脫,會不會還去江華島。”
“我已派林杰快馬前往漢城報信,江華島必有防備。想來一兩百個潰兵,翻不出什么風浪。”
陳子履簡單說了事情始末,還有這兩天的部署,又道:“欽差來得正好。濟州島是個好地方,本撫準備在此養(yǎng)馬開埠,三國通商。種種舉措,我會先行預備,還請陛下恩準。”
謝三聽得目瞪口呆。
以濟州島的位置來看,所謂的“三國”,就是大明、高麗、扶桑三個國家了。
高麗還好說,仿皮島舊例就是了。
扶桑卻是敵對國,公然與之通商,恐有通敵之嫌。
陳子履卻不以為然道:“中扶走私貿(mào)易,一年竟達數(shù)百萬兩。兩國政冷經(jīng)熱,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