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鄧恩感到了意外。

    說實話，他在心里預想過多次，與那位老伯爵交涉的場景，但沒有一次是這樣展開的。

    在他的設想中，老伯爵或許會顯露出威嚴，用權勢來壓迫自己；或者是選擇懷柔的手段，用親情拉攏自己；甚至鄧恩都想過，也許對方會訴說基納家族的情況，以及喬納森兒時發生的趣聞。

    但現在，似乎對方更屬意的，是直接的利益關系，想要進行利益捆綁？

    他仔細觀察著面前的這個血脈親人。

    和喬納森相似的面孔，給了鄧恩一點親近感，雖然鄧恩體內的這個靈魂，實際上并沒有和喬納森真正接觸過，不過記憶是跨域時間和空間的橋梁，這足以在鄧恩的心里構筑起最基礎的認知紐帶。

    不過，老伯爵臉上的白胡子，又帶給鄧恩不同的感覺，讓他感覺到了時間在這個權勢人物身上留下來的、不可磨滅的痕跡。

    “感到意外？”

    鄧恩的沉默，透露出了很多信息，至少在伯爵看來，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信息，所以這位當代的基納之主笑著說道：“不用擔心，因為我很清楚目前是什么情況，你不用擔心我會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因為那不切合實際。”

    他說到這里，微微一頓，然后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先坐下來，我們沒有不要搞得這么嚴肅，因為不論怎么說，你都是我的侄子，是目前和我的血脈最親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點黯然閃過。

    鄧恩本來就保持著感知最大化的情況，當然不會錯過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在心里默默分析的同時，他也依照伯爵的建議，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關于喬納森的結局，我非常遺憾，但是我不會去指責造成這一切的人，因為這些都是喬納森自己的選擇。”

    接下來，伯爵所選擇的話題，就沒有出乎鄧恩的意料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當兩個相對陌生的人坐在一起的時候，于情于理都會選擇一個兩個人都熟悉和認識的人作為話題，因為這顯然是拉近彼此距離最好的方法。

    更何況，他們兩個人能坐在這里，和老喬納森確實有著分不開的關系。

    不過，老伯爵接下來的一句話，又一次讓鄧恩感到些許意外。

    “你瞧，是不是覺得十分老套，但是我必須說，喬納森是一個繞不過去話題，從很久之前就是，雖然已經幾十年沒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提起他了，當然，除了我自己之外。”

    鄧恩恰到好處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問道：“恕我直言，據我了解，我的父親，喬納森，他本身并沒有繼承權，而且還擅自離開了藍堡，沒有遵循家族的安排，很顯然，對于這樣一個偉大的家族來說，他除了血脈之外，幾乎沒有什么被提起的價值，幾十年的時間……”

    “我為什么還要提起他？”老伯爵笑了起來，“鄧恩，不用奇怪，其實事情沒有那么復雜，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我想念他，就這么簡單。”他迎著鄧恩充滿疑惑的目光，“他是我的兄弟，只是不那么聽話，但說到底，把他逼走的并不是我，鄧恩，他離開的時候，我很難過。”

    決定喬納森未來的人，其實是他和老伯爵的父親，真正安排了一切的，是那位已經躺在墳墓中的上一代藍堡之主。

    關于這一點，并不難理解。

    不過，鄧恩并不會輕易相信老伯爵的話，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不短，但已經接觸了很多貴族和權貴人物，那些人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幾乎可以肯定，當初在老伯爵和喬納森年輕的時候，因為繼承權和權力的關系，關系恐怕也不見得就好。

    “好了，過往的事就說到這里，老實說，我也沒有興趣用這些陳年舊事來拉近和你的關系，因為這其實沒什么用，對吧？”老伯爵話鋒一轉，“你之前在外面說出的那些話，足以證明，你有著一個追求真理的心，這樣的人我見過幾位，他們有很大的成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動著。

    “他們中有出身貴族的，但是無一例外的，為了掌握真理，這些人對于所謂的權勢、財富、領地和繼承權不屑一顧，這些東西對普通人而言是珍寶，但在他們眼中，也不過就是幫助他們走的更遠的工具，我說的對嗎，你也是這么想的吧，鄧恩。”

    “我還沒有那么深刻的覺悟，”鄧恩聳了聳肩，“所以才會出現在這里。”

    “哈哈哈！”

    老伯爵笑了起來，然后他點點頭道：“你很誠實，鄧恩，這很好，這讓我們接下來的對話更加容易，你看，我是你的伯父，不過很遺憾，我們現在是第一次見面，而且關系也不純粹，夾雜著太多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追求、目的不一樣，所以和你說話，我就可以輕松一些了。”

    “你是指剛才提到的交易？”

    “是的，交易。”伯爵點點頭，“現在我們回到了原點。”

    他從身前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了一本書，放在鄧恩的面前。

    鄧恩低頭看了一眼，然后眼皮子一跳。

    “冥想法？”

    老伯爵點點頭：“是的，我知道神秘者的世界，其實更加殘酷，需要的東西更多，一點也不必權力爭奪輕松，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你們需要的東西太多太多了，甚至永遠都無法滿足，所以這就是交易的基礎。”

    “用一本冥想法來交換什么？”鄧恩的目光在那本書的書名上掃過，“我很好奇，這是一本多么珍貴的冥想方法？”

    “事實上，它并不珍貴，我也不是用它來交換，而是藍堡的底蘊，”伯爵將那本書往鄧恩的方向一推，然后坐了回去，“你現在就可以把這本書拿走，隨便看，哪怕是燒掉，也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它只是一個代表，我想已經有人為你介紹過藍堡的古老，我們這個姓氏見證了太多的興衰，在這個過程中，得到和失去了很多，但有個地方卻始終都在增加，就是藍堡的圖書館，里面有很多東西，我想你會喜歡的。”

    “我明白了。”鄧恩看著伯爵，“那么我需要付出的是什么？”

    “成為我的繼承人，”伯爵說出來讓鄧恩格外意外的話，“這將會對外發布。”

    “等一等，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關系理順。”鄧恩感覺有點懵，這個劇情發展不太對勁，“你看，藍堡的圖書館，知識的殿堂，是作為交換的籌碼，可以讓我在里面閱覽，是這樣吧。”

    伯爵點點頭。

    “然后，作為交換，我要成為你的繼承人，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吧，藍堡這個爵位可是很多人都十分渴望的，外面的那些人，十個里面有八個是為了這個而來的，而他們之間的爭斗，甚至對我的排擠，難道不都是為了這個位置嗎？”

    “當然，哪怕藍堡現在遇到了困難，但藍堡之主的位置，依舊被無數人覬覦，”老伯爵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但是繼承人不等于伯爵，我親愛的侄子，作為得到藍堡知識的代價，你要成為一面盾牌，擋在外面，給我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挑選真正合適的人選。”

    “也就是說，我其實并不在你的名冊上？”鄧恩眉頭皺起，任誰被這樣對待，都不會感到高興，也難怪這位伯爵會明白無誤的告訴他，這是一場交易。

    但幸好，鄧恩想著，幸好不是碰上那種打著親情的旗號，強行驅使血脈的人，否則的話，現在就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當然不是，但說實話，你是我最不了解的那個，除了你的實力。”老伯爵又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卷羊皮紙，“從你離開特倫因，發生的幾場戰斗，我這里都有詳細記載，上面對你的戰斗力進行了評估，所以我可以確定，你是目前基納家族血脈中，最不容易被人殺死的那個。”

    鄧恩沒有看那卷紙，他看著伯爵，說道：“看來這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任務，說實話，這讓我心里十分不痛快。”

    “我很欣慰，你愿意將這種不快說出來，而不是藏在心里，”伯爵笑了起來，“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一切順利，你這位繼承人理所當然的會成為最后的勝利者，因為這也是你建立威信，建立人脈，聯絡公國、帝國各界最好的途徑，當然，我不否認，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因為為此送命的人已經有幾個了。”

    他露出了落寞的表情，但鄧恩卻無法分辨真假。

    最后，老伯爵坐直了身子，鄭重問道：“那么，我的侄子，你的回答是什么？”

    “無論如何，我都認為生命是最重要的，你給出的交易并不平衡，我是要追求真理，但前提是擁有生命，否則躺在冰冷的棺材里，真理也要涼了。”鄧恩搖了搖頭，“我不能答應你。”

    “除了圖書館的知識，還有未來的爵位，更重要的是，我們藍堡所擁有的資源，會全力支持你，讓你走得更快、更穩！你會發現，這對你的幫助會很大很大。”

    老伯爵的語氣里透露著真誠：“我知道那些施法者，他們招募學徒一個很大的原因和目的，就是需要學徒的家族，提供他們資源，尋找實驗材料、驗證某種消息，甚至是進行通訊，又或者是購買材料，這都不是單純一個巫師能夠做到的，他們需要人手、需要金錢，一次實驗的花費，可能足以支持一支一千人的常備軍維持一個月！想想看，這是多大的消耗！”

    他試圖向鄧恩描述一個美好的前景。

    但卻不知道，越是這么說，越是讓鄧恩覺得自己沒有必要進行這樣一場危險的交易，因為他的精神世界，完全可以將這種花費降低到最小。

    想想看，正常的法師需要一種材料，或需要反復購買，但鄧恩只需要買一次，然后將東西解析，填充到數據庫就足夠了。

    所以，到了最后，鄧恩還是搖了搖頭，他說道：“這和我的計劃不符，雖然你說的好處有很多，我也明白其中的用意，但說實話，接受這樣的身份，本身就會牽扯我太多的精力，占據我學習的時間，而這是我無法忍受的。”

    老伯爵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的目光也冷了下來，不過依舊沒有放棄勸說：“我想你需要時間考慮，而且你不用擔心我會食言，一切都是有保障的。”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再次伸入了那個抽屜。

    這個動作讓鄧恩有些好奇起來，他非常好奇那個抽屜里到底裝了多少東西，難不成是哦四次元口袋？

    但緊跟著，他的雜念就被驅散了。

    因為他注意到伯爵拿出來的東西上，縈繞著濃郁的元素力量，甚至隱隱勾動了自身的精神力，而且其中透露出的韻律，更是讓沉寂在鄧恩體內的另外一股力量，開始有了波動——

    平衡之力。

    “這是什么？”

    “契約！”伯爵將那個羊皮卷展開，“簽訂契約，在世界的約束下，我們共同完成承諾，這比任何約定都要珍貴和可信。”

    展開的羊皮卷上，本來空無一字，但隨伯爵的話音落下，一枚枚奇特的文字浮現了出來，形狀復雜而多變，閃爍著光澤。

    古精靈文。

    “你肯定認識這種文字，幫我寫下這些字的那位法師，也告訴了我內容，如你所見，和我說的一樣，足以表明我的誠意。”

    注意到鄧恩沉思的表情，伯爵重新恢復了鎮定，事實上，這封契約他本來是不打算拿出來的，至少不會這么快，他需要再觀察一下鄧恩。

    不過局勢的變化——即將到達的那幾人，以及有關鄧恩最新的消息，還有就是自己這個侄子在最外面說的那些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在我決定將這些托付給你之后。”他再次問道。

    但鄧恩卻臉色古怪，他指著羊皮卷上的兩個字符，問道：“那么，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至少要生一個孩子，才能真正獲得繼承權，成為法理上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