暡隱約察覺李顯此刻的狀態不對,趙蓉兒的心也懸了起來。
方才之所以覺得沒事,不過是因為她覺得李顯自持身份,不會做出落人話柄的事情。
可要是神志不清,那就另說了。
“阿顯!”
趙蓉兒強忍著惡心,叫出兩人從前的稱呼。
李顯神情微變,顯然是聽了進去,看著趙蓉兒時,神情恍惚。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眼前不是熟悉的景致。
“蓉兒,我們這是……”
正要開口,他余光看見了自己身上的華服。
意識里他覺得自己還在那個小村子,周遭種種卻不斷提醒著他,物是人非。
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拉扯,讓李顯頭痛欲裂。
趙蓉兒趁機起身,往房門跑去。
身后同時響起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趙蓉兒不回頭也知道是李顯在追,跑的更快。
忽然,她后背一涼。
彎腰的瞬間,一只手從她頭頂揮過去。
李顯瘋了!
趙蓉兒渾身汗毛豎立,驚呼聲梗在喉間,怎么也發不出來。
“蓉兒姐姐,我——”
周穎語氣輕快,一把推開房門。
“啊!”
她短促驚呼了一聲,轉瞬就將動靜咽下,回身關上了房門。
她和趙蓉兒都清楚,這事情一旦傳開,受影響的只會是趙蓉兒。
嘩!
趙蓉兒揚手,將一整壺水潑在李顯臉上。
“太子殿下,你失心瘋了不成?!”
周穎三兩步上前,將趙蓉兒護在身后,防著李顯發難。
然而,這一壺水像是潑醒了李顯,竟真讓他停住了動作。
他的眼神越過周穎,落在趙蓉兒身上,眸光晦暗幽深。
半晌,他一言不發,推門走了出去。
“蓉兒姐姐,沒事吧?”
李顯一走,周穎立刻將門窗都拴上,緩過神才問趙蓉兒。
趙蓉兒懸著的那口氣一散,癱坐在椅子里。
“不打緊,還好你來得及時。”
她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李顯癲狂的神情。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趙蓉兒難掩疑惑。
這么多年相處下來,她自認對李顯還是有最基本的了解,如果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李顯做事絕對不會這么莽撞。
“還能有什么事情,多半就是昨天出門那一趟,他沒讓人跟著,想打聽也無從下手。”
周穎犯著嘀咕。
很小聲的一句話,卻提醒了趙蓉兒。
她們不知道,蕭柳欽和周晟未必不知道。
這兩人始終就給人一種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
況且,如今各處都在戒嚴,要是沒有他們的默許,李顯可未必能離開。
這種情況,他們會沒讓人跟著?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等蕭柳欽回來之后問問吧。
趙蓉兒如是想著。
離開院子的李顯在小道上駐足良久,眼中滿是勢在必得。
他不是糊涂了,正相反,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趙蓉兒本就是他的人,兩人朝夕相處這么多年,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去的?
不過是因為他剛找回記憶,對權柄的渴求暫時占據了上風,又不是不在意趙蓉兒。
他這樣的身份,就不能兩者兼得嗎?
無能的人才做選擇,能掌控大局的人即便貪心,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有何不可。
無論他究竟是不是李家的血脈,如今坐在這太子之位上的是他,他就斷然不會拱手相讓。
同理。
即便趙蓉兒現在心有所屬,也只能是他的!
至于蕭柳欽……
能死在這兒就是最好的。
似是心中的火都發了出去,李顯原本纏綿不散的病情竟然大好。
看他面色如常,周穎不禁咋舌。
“這身子骨倒真不錯,就是可惜了,不怎么干人事——”
啪!
話都還沒說完,后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周家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身上還帶著從戰場沾染的血跡。
“又胡說什么?”
周穎吐吐舌頭,想到什么,“對了,爹,你知道太子昨日離開,是去做什么了嗎?”
“怎么?”
周晟還不知道李顯發瘋的事,眸光微動。
“這個……”
周穎挑揀著,盡可能在不影響趙蓉兒名聲的情況下,將這件事情說了一遍。
“您說,他是不是腦子被刺激出什么問題了,怎么辦事越來越沒有章法,讓人半點也琢磨不透。”
周穎說著,視線一直落在周晟身上,看他的反應。
可惜,她這些小心思在周晟面前還是太稚嫩了些,非但沒看出什么,又挨了一下。
“出息了?我教你的招數也敢用在我身上?”
“嗐呀,我這不是下意識的嗎,不是故意的,說明您教得好啊!”
周穎立刻討饒。
說著話,她往周晟身后看了看。
“蕭將軍呢,沒跟您一起回來嗎?”
“前面離不了人,他在看著。”
周晟眉間帶著疲態。
在蕭柳欽的協助下,他順利將敵軍將領斬落馬下,士氣大振。
精銳之師不多時就讓那些沒上過戰場的楚軍潰敗,余下只是打掃戰場。
以及……搜捕朱成縉。
剩下的那些個殘兵敗將根本不足為懼,真正讓人放心不下的是朱成縉。
只要他還在,這件事就永遠不算真正的結束。
“他能去哪兒呢?”
周穎聽了當下的情形,摸了摸下頜,腦子里將有可能的地方過了一遍。
一無所獲。
實在也是地勢所限。
這附近多是山林,三五個人躲進山里,輕易壓根找不到。
“鄭小挑呢?”
趙蓉兒卻想到一個人。
蕭柳欽在她面前說起過這人,嗅覺十分靈敏。
那邊的事情已經忙完了,不如就讓鄭小挑趕回來,在山里走動走動,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發現。
趙蓉兒是在小村子長大,老人們口中總流傳著一種說法。
大自然有獨特的氣息,生人進去之后,會讓氣息變得雜亂。
既然有味道,那不就撞在了鄭小挑的長處?
“這我們倒沒想到,我這就讓人傳信。”
原本這邊用不上,蕭柳欽安排是讓隱刃的人帶著鄭小挑,那那附近多看看,別遺漏了什么。
現在卻有更要緊的事情要用他。
看著周晟來去匆匆,身上染血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下,趙蓉兒不免擔心蕭柳欽。
刀劍無眼。
信任是一回事,卻不代表她就冷心冷情,半點不會擔心害怕。
“賤人,受死吧!”
兀地,斜刺里殺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