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不是在說笑吧?”
蕭柳欽語氣結結巴巴,腳步忍不住往后又退了退。
“我先前那只是一時糊涂,如今對您可是忠心耿耿,您不能趕我走啊!”
“你去盯著他們,有消息第一時間傳出來。”
朱成縉眼神無波無瀾,不是商量的語氣。
“可我……”
蕭柳欽還想再掙扎一下。
朱成縉眸光森冷,仿若他說出半句不中聽的話,就要讓人動手。
“我去!”
蕭柳欽一咬牙,“去是可以,可我傳遞消息往哪兒傳,找誰?”
“這就不用你擔心,只要答應,你去就是了。”
朱成縉收回視線,視線繼續落在城門前的戰事。
“那、那我這就去了?”
蕭柳欽試探著開口,腳步邁出,守在他周圍的人沒有阻攔。
他越走越快,幾乎要跑起來。
林子的邊緣就在眼前,只要再邁出一步,就能出去了。
眼前忽然被陰影籠罩,蕭柳欽腳步一頓。
“石方?”
石方杵在他面前,伸手,掌心一顆黑黢黢的藥丸。
“吃了。”
“這是什么?”
蕭柳欽蹙眉,沒接。
石方也不理,伸手就要就掰他下頜。
“誒——”
蕭柳欽嚇一跳,一把打開石方的手,“毒藥吧?我自己吃,都到現在了,我至于還分不清形勢嗎?”
嘴上罵罵咧咧說著,蕭柳欽拿過藥丸,干脆地仰頭吃下。
石方盯著他看,見他喉頭滾動,轉身就走。
蕭柳欽繼續走出,垂在身側的手一動,藥丸從袖口滑入掌心。
來路不明的東西,他怎么可能入口。
從另一邊的城門進去,蕭柳欽直奔府衙。
一進門,熟悉的身影也在同時回頭。
“蓉兒?”
“褚建”的身影,張口卻是蕭柳欽的聲音。
趙蓉兒“騰”地起身,直勾勾盯著蕭柳欽看,下一瞬,她撲進蕭柳欽懷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邊說,她邊伸手在蕭柳欽身上摸索,余光緊盯著他的反應。
直到確定了蕭柳欽沒有大礙,她嘴一撇,眼淚就掉了下來。
“嚇死人了,怎么說走就走,一點消息都沒有啊?”
“我和隱大人去暗道找你,連出都沒出去,他說你們已經走了,又帶著我折返……”
趙蓉兒說著,語氣頓住。
她四下環顧,確定在場沒有第三個人,才低聲道:“我遇見錢勇了,他有消息讓我帶出來。”
從袖中抽出那方寫著血字的繡帕,趙蓉兒語調恢復正常。
“先去洗洗吧,辛苦了,我去幫你準備點飯菜。”
蕭柳欽收起帕子,往后院去。
廚房還有人,趙蓉兒表明身份來意,剛拿起的鍋鏟就被接手。
“我們來準備就好,姑娘歇著,要不了多久的。”
搭話的同時,廚娘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切菜,燒油。
“滋啦——”
帶著水漬的菜倒進鍋中,油星濺起。
“趙姑娘,外面現在什么情況啊?我們這心里實在不踏實,有心想去看看,可也不敢離開這兒……”
“是啊,趙姑娘,您是城外進來的,看見外面的情形了吧?”
廚房內幾人七嘴八舌地問。
“我都來了,這話還用問嗎?”
趙蓉兒面上帶笑,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正如幾位所說,我是看見外面情形的,自然是咱們占據上風,我才能安心待著。”
“對哦。”
一個杏眼的小姑娘恍然大悟。
“要是打不過,趙姑娘他們轉頭走人就是了,還待在這兒干什么?”
其余人深以為然,臉上都有了笑意。
簡單的幾個小菜很快出鍋,見趙蓉兒拿不上,小姑娘主動提出幫忙。
兩人將飯菜擺上桌,蕭柳欽也走了進來。
他已經恢復了自己的容貌,久違的熟悉面容讓趙蓉兒眼眶又是一紅。
這些時日,兩人之間雖見面,也有往來,可她確實沒再見過這張臉。
“愣著干什么?”
蕭柳欽朝她笑,示意她也坐下。
兩人誰也沒急著說什么,趙蓉兒拿起筷子,往蕭柳欽碗里夾菜。
“吃,先吃飯。”
蕭柳欽沒拒絕這份好意,兩人就著一桌飯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至于“褚建”,真正的褚建是跟著趙蓉兒一起過來的,只是沒露臉,如今正是他恢復身份的時候。
而蕭柳欽,也會以自己這張臉出現在人前,為守城將士鼓舞士氣。
“蕭將軍?”
隱刃與周晟一同入內,看見蕭柳欽也在,神情都有了變化。
“沒事吧?”
周晟視線將人一掃。
隱刃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給了顆毒藥,我沒吃,讓我回來做眼線的。”
“那你的意思是?”
在場都是聰明人,幾乎瞬間領會了蕭柳欽的意思。
“褚老板不是就在這兒么?這幾日讓他跟著駙馬,謙卑些。”
最后幾個字純屬多余。
無論是駙馬,還是“攬月將軍”,都是褚建不敢情意得罪的身份。
周晟頷首。
“遲些我去見他,會讓他知道應該怎么做。”
正事說罷,蕭柳欽起身。
“我去城墻看看。”
趙蓉兒寸步不離跟著他。
對上他回望的眼神,趙蓉兒理直氣壯。
“我擔心將士們,想看看傷亡情況,自己一個人害怕。”
聞言,蕭柳欽抿唇,沒做阻攔。
人就在身邊,他自認能護得住,帶上自無不可。
想著,涼颼颼的眼神落在隱刃身上。
隱刃難得心虛,避開了與他對視。
趙蓉兒在暗道遇險的事,兩人心知肚明。
當下的情形,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蕭柳欽一出現,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蕭將軍!”
“蕭將軍來了?!”
齊刷刷的視線看過來,也看見了跟著蕭柳欽一起的趙蓉兒。
“這位就是將軍夫人吧?喜訊我們都聽說了,如今遇上,將軍可要容我們討杯喜酒喜茶。”
“是啊是啊……”
緊繃的氣氛因此舒緩,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
城墻下,楚軍力竭,已經退開一段距離原地休整。
不同于傷亡慘重的楚軍,這邊因為攬月將軍和蕭柳欽的接連到場,正是軍心振奮的時候。
“兩位將軍可都是難得一見的將才,就底下那散兵游勇,如何與我們抗衡?”
“還像模像樣做了旗子,真不怕丟人!”
眾人越說越激動,似乎要開城門再比劃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