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是在馬車里,趙蓉兒還是下意識環顧四周,緊張地推了蕭柳欽一把。
“你做什么!”
“這不是讓你看清楚些嗎?”
蕭柳欽鮮少露出這樣的事情,看得趙蓉兒愣了神。
“嘁,我又不愛看。”
趙蓉兒移開視線,喉頭卻吞咽了一下,明顯是在緊張。
就在她以為蕭柳欽還要說些什么的時候,蕭柳欽卻退開了。
“回去好好歇著,我去監察司了。”
“啊?”
趙蓉兒雙眼驀地睜大。
“你故意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走了。”
蕭柳欽直接跳下馬車,背影瀟灑。
趙蓉兒氣得咬牙切齒,真要計較,卻也犯不著因為這個去追。
驛站內,慶云長公主坐在桌前,對面的正是昨夜趙蓉兒和周穎遇見的那個面具男,軒轅競。
“看好了?”
慶云長公主完全不見在太后面前時的溫良,眸光冷冽。
軒轅競勾唇,緩緩露出個笑。
“自然,說起來,她與您還沾親,相處起來要省事不少。”
“李喬月不會同意的。”
盡管剛及笄出嫁和親,慶云長公主卻清楚自己妹妹的脾氣。
況且李喬月膝下無子,只有周穎這一個女兒。
“和親她不打聽,可若是周穎對我情堅不移,非嫁不可呢?”
他自然不會看錯,周穎那丫頭多半是個向往話本子里那種轟轟烈烈愛情的,只要設計幾次巧合,還不是手到擒來。
“事情沒這么簡單,你真以為李喬月會養出一個蠢貨嗎?”
慶云長公主還是不信。
宮中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她自認比大多數人都要清楚。
皇室宗親中要是養出有個滿腦子情情愛愛的,那才是養廢了。
而周穎,慶云長公主雖然不知道李喬月的駙馬有什么本事,卻知道李喬月不會嫁給一個蠢貨。
這樣的雙親,養出的不會是天真的小白兔。
“那您說,若是兒臣執意要娶周穎,什么法子可行些?”
軒轅競看準了獵物就不會輕易更改,詢問起對策。
慶云長公主思量片刻,只給出一個字。
等。
她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只是事成之前誰也不信,就連受益人軒轅競,也不能從她口中知道一絲半毫。
“多謝母后,那兒臣就靜候佳音了。”
熟知慶云長公主行事,軒轅競已經覺得這事十拿九穩。
兩人短暫會面,慶云長公主很快就回去了宮中。
畢竟,雖然太后近些年禮佛,許多事情并不摻合,但還是很有話語權的。
關鍵時候,太后的偏向比她做再多都管用。
眾人心思各異,一只肥鴿子就這么裝進了慶豐長公主府。
彼時,李喬月正坐在正廳。
周穎蔫頭巴腦地跪坐在一側,抄帶著人像的話本子。
這是李喬月一貫的法子。
不止內容要一字不差,插圖也得完完整整描摹出來才算完。
周穎正眼暈,那只白的晃眼的鴿子撲棱著翅膀入內,一腳踩翻了桌角的硯臺。
“娘!”
周穎立刻炸毛,一把將鴿子逮住。
李喬月視線落在鴿子腿上的紙條,眼底閃過絲絲笑意。
“拿過來吧,剩下的不必抄了。”
駙馬事忙,不能時時在京城陪伴,偶爾遇見趣事,就會用這個法子給她傳回來。
然而,看見紙條上的內容,李喬月瞬間變了臉色。
“你昨夜遇見一個戴面具的人?”
“是啊,您又知道了?是爹說的嗎?”
周穎應著聲,好奇地要看紙條上的內容。
李喬月手一松,紙條就落進了杯盞,被茶水浸透。
“娘!”
周穎不滿地嘟噥。
平時都給她看的,現在不高興了,連這個也不給看了!
只有李喬月知道,這根本不是駙馬送回來的。
在京城中,有人知道他們夫妻的傳信方式,還站在他們這邊。
心中百轉千回,李喬月面上半點不顯。
“昨天的事情,你事無巨細再說一遍。”
周穎一陣不情愿,但還是規規矩矩重復了一遍。
“頭暈?”
李喬月抓住重點。
昨天的宴會上,所有人喝的酒都是一樣的,甚至她比周穎還要多喝幾杯,卻沒覺得半點不對。
“趙姑娘跟你一起,她可有醉酒的征兆?”
“這我哪還記得,反正從頭到尾都是她在照顧我,應該沒什么事。”
這就是了。
李喬月記得清清楚楚,趙蓉兒也是喝了果酒的。
為什么所有人都沒事,唯獨周穎的酒有問題?
聯系到今日收到的紙條,李喬月心中生出一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寒。
是慶云長公主,李喬雪。
她的好姐姐。
這場算計早在所有人都還未曾察覺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昨夜蕭將軍去找了你們?”
李喬月又確認一遍,對送來這張紙條的人選有了猜測。
“是啊,娘,我都已經說了好幾遍了,明日我還答應去找蓉兒姐姐,帶她去我的小莊子玩呢,您明日就放我出去吧。”
周穎可憐兮兮地扯著李喬月衣袖撒嬌。
看著自家女兒傻不拉嘰的樣子,李喬月一陣頭疼。
李喬雪這次還真猜錯了。
周穎實在不是聰慧的,也不知他們夫妻倆的八百個心眼子都給了誰。
“去吧,趙姑娘從前不在京城,你說話做事都仔細些,別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放心吧,我長了腦子又不是擺設。”
周穎喜滋滋地擦了沾墨的手,跑了出去。
李喬月嘆了口氣,給駙馬送去書信。
人家都算計到門上來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把他拖在外面。
駙馬收到飛鴿傳書已經是三日后。
他正站在羌國皇都外,城墻腳下。
“咕咕、咕……”
熟悉的鴿子聲在頭頂響起,周晟伸手一接,一直灰色帶白圍脖的鴿子落在他手臂。
“乖乖。”
周晟摸了摸鴿子腦袋,樂呵著打開紙條。
只一瞬間,怒罵聲幾乎震聾了周圍人的耳朵。
“王八蛋,個天殺的混蛋玩意兒,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一邊罵罵咧咧,他翻身上馬就要往回趕。
還幫什么幫,家要被偷了!
此行,周晟是因為羌國皇室動亂,被皇帝差遣過來幫忙,現在?
可拉倒吧!
皇帝要是知道他們被人算計,也不會愿意插手羌國的事。
京城。
趙蓉兒正聽蕭柳欽說起軒轅競的事情。
“你是說,慶云長公主這趟回來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