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白廣陵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憐憫。
他只是用那雙一半漆黑、一半暗金的冰冷眸子，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絕望徹底吞噬的老人。
然后，他緩緩地再次開口。
“血蒼穹，必死。”
平靜的四個字。
卻帶著一種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的絕對霸道！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峽谷中轟然炸響！
瞬間便將黑風(fēng)老怪從那無盡的絕望深淵之中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了血絲的渾濁老眼死死地盯住了白廣陵！
血蒼穹……必死？
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
白廣陵那冰冷而又充滿了無盡誘惑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全場！
“他死后，整個無盡海魔道將群龍無首。”
“屆時……”
白廣陵的目光緩緩地從黑風(fēng)老怪的臉上，移到了他身后那一張張充滿了茫然與絕望的臉上。
最后落在了他身旁那張同樣帶著一絲復(fù)雜與震撼的妖媚臉龐之上。
“我會支持顧青黛。”
“重建……圣魔殿！”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將他們打入無盡地獄的末日審判！
那么此刻的這番話！
便如同一道撕裂了無盡黑暗、照亮了整個深淵的希望之光！
重建圣魔殿！
這五個字！
這五個他們在無數(shù)個冰冷的午夜夢回之中，在每一次從復(fù)仇的噩夢中驚醒之后，都會在心底瘋狂吶喊的終極夙愿！
此刻就這么輕飄飄地從眼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白衣青年的口中說了出來！
那一瞬間！
整個殘陽谷所有圣魔殿遺老那顆早已被絕望與仇恨填滿的死寂心臟，都仿佛被注入了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
再一次瘋狂的、劇烈的、不受控制地跳動了起來！
他們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他們那早已黯淡無光的眼神之中，再一次燃起了一簇名為“貪婪”與“狂熱”的瘋狂火焰！
“而且……”
白廣陵看著他們那劇烈變化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弧度。
“是比以前更加強大！”
“一統(tǒng)整個無盡海的……”
“圣魔殿！”
轟——！
這最后的一句話，如同比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是點燃了整個火藥桶的最終極的火星！
黑風(fēng)老怪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白廣陵！
那眼神之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極致震撼！
以及一種再也無法壓抑的瘋狂貪婪！
一統(tǒng)整個無盡海的圣魔殿！
這是何等宏偉的藍圖！
這是何等瘋狂的野望！
這是連他們圣魔殿最鼎盛時期，連那位驚才絕艷的老殿主都未曾完成的無上偉業(yè)！
他……
他憑什么？
“你……”
黑風(fēng)老怪的嘴唇劇烈的哆嗦著，那干澀的喉嚨里終于擠出了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字眼。
“你……憑……什……么？”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
你憑什么？
畫這么大的一張餅！
就不怕風(fēng)大閃了舌頭嗎？
然而。
面對這充滿了質(zhì)疑的質(zhì)問。
白廣陵卻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充滿了絕對自信的、甚至帶著一絲對螻蟻的憐憫的笑容。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將那屬于萬魔之體的氣息釋放出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僅僅是一絲！
嗡——！
就在那一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剛剛才重新開始呼嘯的罡風(fēng)瞬間停滯！
那混亂而暴戾的魔氣瞬間凝固！
時間、空間、光線，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古老、洪荒、至高無上、仿佛凌駕于諸天萬道之上的恐怖威壓！
以白廣陵的身體為中心轟然降臨！
籠罩了整個殘陽谷！
撲通！
撲通！撲通！
那些原本還站著的圣魔殿魔修，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
他們的身體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壓在了身上！
雙膝一軟，便不受控制地齊刷刷跪倒在地！
他們的魔魂在哀嚎！
他們的道心在崩碎！
他們的身體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而首當(dāng)其沖的黑風(fēng)老怪更是駭然欲絕！
他那引以為傲的合魔道巔峰的恐怖修為！
他那足以移山填海、撕裂蒼穹的龐大魔元！
在這一絲泄露出來的氣息面前！
竟是如此的渺小！
如此的可笑！
如此的……
不堪一擊！
他感覺自己仿佛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變成了一只被隨意丟在神靈案板上的卑微螻蟻！
對方甚至不需要動手！
只需要一個念頭！
一個最微不足道的念頭！
就能將他連同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都徹底地碾成最原始的虛無！
這……
這到底是什么力量？
這根本就不是合魔道！
甚至不是渡魔劫！
這是一種他連理解都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tài)！
一種規(guī)則的化身！
一種大道的顯現(xiàn)！
“現(xiàn)在……”
白廣陵緩緩地收回了那一絲氣息。
整個世界瞬間恢復(fù)了正常。
那凝固的空氣再一次流動了起來。
所有被壓得幾乎窒息的魔修，如同溺水之人重新回到了岸上，一個個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那冰冷而暴戾的空氣。
他們看向白廣陵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
再也沒有絲毫的質(zhì)疑與不屑。
只剩下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極致敬畏與狂熱！
白廣陵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緩緩響起。
“選擇很簡單。”
“是追隨我們，奪回你們失去的一切，甚至得到你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切。”
“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身體依舊在劇烈顫抖的黑風(fēng)老怪的身上。
“守著你那點可悲又可笑的怨氣，等著和這個你想要守護的世界一起，被當(dāng)成祭品徹底獻祭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黑風(fēng)老怪那張布滿了溝壑的老臉之上，神色變幻不定。
掙扎、痛苦、不甘、怨恨、恐懼、貪婪……
無數(shù)種復(fù)雜的情緒在他的眼中交織閃爍。
最終。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抹決然的瘋狂！
他看著那個神情淡漠、仿佛主宰一切的白衣青年。
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個氣場依舊、驕傲不減當(dāng)年的紅衣女王。
他心中的最后一絲猶豫、最后一絲不甘，被徹底地擊得粉碎！
撲通！
黑風(fēng)老怪那佝僂而干瘦的身體猛地朝著顧青黛的方向單膝跪地！
他那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嘶啞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