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蕭翰星趕到了。

他還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斯文模樣，藏在鏡片下的眼睛幽暗冰冷，被人簇擁著進了病房。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凌燃。

凌燃帶來了陳驍，葉浮衾還是第一次看見死而復生的陳驍，她不由得仔細觀察著陳驍的一舉一動——真的和從前的陳驍完全相同，哪怕她用懷疑的目光去打量，仍舊看不出破綻。

葉浮衾很好奇，他們到底打算怎么對待宴同洲的尸體。

從宴柏泉跟手下人的通話語氣來判斷，他是把希望寄托在蕭翰星身上的。

走廊上擁堵的人給蕭翰星讓出一條路，陳驍帶著第一星區的軍人接管了整個病房。所有的醫護人員都被趕了出來，只有蕭翰星和助手可以進去。

凌燃張開了念力網，將整個VIP樓層籠罩了起來，可是他一定沒想到，葉浮衾從一開始就在這張網中。

她只消悄悄散出神識，就能聽到手術室里蕭翰星和凌燃的對話。

凌燃望著宴同洲的尸體，冷漠地說：“蠢貨，居然以為靠自己就是可以抓住葉浮衾。”

“他中了葉浮衾的毒，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蕭翰星說：“我們來晚了，腦死亡，用腦機也復制不出記憶。”

凌燃：“真是麻煩，現在只能憑借我們對他的了解，偽造一份記憶了。”

“一個人的每分每秒都在更新自己的記憶，我們只能記住他和我們相處的片段，準確來說，能用我們恢復給他的記憶，不過千萬分之一，他是宴家的家主，每天要跟無數人打交道，隨時會露出破綻。”

“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找個借口讓他少見客。要不是實驗還需要宴家的錢，你以為我愿意救一個瘋子？”

凌燃的語氣有些嫌棄：“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身體都掏空了，想到要把好不容易湊齊的標本給他用，我就覺得可惜。”

“你的有效期還有半年多，憑你的本事還怕湊不出一副新身體？”蕭翰星說完，吩咐助手：“收工，把尸體帶回去好好保存。”

葉浮衾敏銳地捕捉到話中的關鍵詞——有效期。

克隆出來凌燃竟然還有使用期限？蕭翰星說他還剩下半年……當初她炸死凌燃是今年的3月底，現在是9月中旬，粗略來算已經過去了六個月。

也就是說，克隆人的有效期只有一年。

一年內必須給克隆人替換新的身體，再用腦機復制一份記憶。通過對話判斷，尋找新的身體并不容易……

葉浮衾很容易就能想到，這跟凌燃的身體素質太高有關系。

覺醒者的身體與平常人不同，像凌燃那樣強壯的，更是萬中無一。

葉浮衾聯想到中心醫院那些被割了肢體和器官的異種，忽然明白了：一個完整的強大載體不好尋找，所以他們才會使用異種的身體零件，拼湊出來。

也就是說距離中心醫院被毀才過去不到兩個月，他們已經又新建出了一個實驗室，還湊齊了一副全新的身體。

葉浮衾感受到一股寒意。

手掌被人輕輕捏了一下，那是霽瀾感知到她的情緒不對，在提醒她。

葉浮衾回過神來，穩住神識繼續探查。

他們不能對外宣傳宴同洲的死亡，所以蕭翰星讓助手把尸體放在了治療艙里，謊稱那是他新研發的機器，然后做了一番故作玄虛的交代，讓人把治療艙送上飛船。

仁康醫院幾個經手過宴同洲情況的老醫生也沒想到，人還有救活的希望，圍著蕭翰星說要請教。

蕭翰星假意做出幾句解釋，實則給凌燃遞眼神。

葉浮衾意識到，他們要動手殺人了——所有在場知道宴同洲已死的醫護人員，不，應該說今晚知道案發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覺醒者保鏢，都會死在這里。

想到這種謀殺可能會波及整棟樓的人，葉浮衾知道自己必須有所行動。

她要撕開念力網，制造混亂，讓所有人趁亂出逃。

她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凌燃的念力網是為了護送宴同洲和蕭翰星的，所以隨著關鍵目標的移動，整個念力網正在慢慢轉向、收縮。

終于，念力網的邊緣觸碰到了葉浮衾的身體。

幾乎是剎那間，念力網就捕捉到葉浮衾的氣息，潛伏在四周的覺醒者同時出現，凌燃也反應極快，朝葉浮衾所在的方向開了一槍——

“嘭！”激光槍威力極大，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墻體。

周圍的醫護不明所以，發出尖叫聲。

“閉嘴！”凌燃嫌他們太吵，影響了自己的判斷，竟然吵其中幾個人開了槍。

那幾個醫護當場倒在血泊中，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剩下的人全都嚇傻了，瑟瑟發抖地擠成一團，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傳說中守衛帝國的少將，會把槍口對準無辜的人。

葉浮衾當然沒有被打中，此刻的她躲在念力網內，驚疑不定地望著凌燃。

他雖然自私陰毒，可是絕不愚蠢，就算今晚打算滅掉所有人的口，他也不會選擇用槍。

槍可以查出死因，這里還是第二星區，徐長林要是有心調查，總能從現場痕跡上挖出對他不利的線索。

想要滅口，他可以制造意外，哪怕只是隨便放一把火，都比開槍的痕跡好解釋一萬倍。

可他還是開槍了。

葉浮衾本能地意識到，凌燃的性格有不對勁的地方，她的腦中劃過那份從千度中搜索出來的關于腦機的報告，里面有一張被涂抹的副作用說明：心理障礙，情緒失控。

凌燃出現了腦機副作用。

場面由不得她想太多，念力網再次收縮。

這一次，凌燃將葉浮衾困在了一個狹小的角落，槍口對準了她：“我知道是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