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新線索,不如回到原點,在影像里再找找細節,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這一次再看監控,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觀看時,心里多少有些發毛。
盡管卓寶劍不信鬼神,但面對那種詭異的畫面,難免會感到一絲寒意,就像看恐怖片,明知是假的,還是會心驚肉跳。
但現在,謎底已經揭曉,那不過是人搞的鬼。
恐懼煙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冷靜的審視。
坐在電腦前,卓寶劍將進度條拉到“尸體”被運進太平間的時間點。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那具“尸體”上覆蓋的白布。
推車行進時,顛簸的動作掩蓋了一切,看不出白布有任何起伏。
直到擔架車被推進太平間深處,值班員也回到了外間,畫面徹底靜止。
“真能忍。”卓寶劍低聲贊嘆了一句。
監控畫面里,那層白布平整得沒有一絲破綻。
這說明底下的人在刻意控制呼吸,將其放緩到極致。
若是正常呼吸,不光是面部,連胸口都會有肉眼可見的起伏。
想通了對方的手法,卓寶劍不禁笑了。
那得憋得多難受啊。
這四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說明行動前進行過周密的排練。
他們既要確保呼吸平穩,又要控制住蓋在身上的白布不發生可疑的起伏。
想達到這種效果,必須經過反復的演練。
否則氣息稍有不穩,那層白布就會暴露一切。
卓寶劍拖動視頻的進度條,直到畫面中第一個人從停尸床上緩緩坐起。
他看了一眼監控畫面角落的時間。
“間隔了一小時十二分鐘。”
在那種一動不動的狀態下,人是無法感知時間流逝的。
也許有人會抬杠。
在心里默念計數不行嗎?
首先,人內心的節奏根本無法與時鐘的秒針同步。
再者,這種方法本身就極度危險。
數羊能助眠是常識。
若是在太平間里數著數著睡了過去,在那種恒定的低溫中,能醒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不是在計時,那是在慢性自殺。
與此同時,卓寶劍還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坐起來的人穿著一身壽衣。
想必是在掉包的時候,直接從原先的遺體上剝下,然后套在了自己身上。
壽衣并非御寒的衣物,再名貴的料子也起不到保暖作用。
恰恰相反,為了延緩尸身腐化,壽衣的材質往往追求極致的透氣。
卓寶劍仔細審視著那人的動作,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絲笑意。
難怪他行動起來那么滯澀僵硬。
那不是刻意偽裝,而是真的被凍僵了。
穿著如此單薄的衣物,在低溫環境中躺上一個多小時,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
卓寶劍盯著屏幕,笑著評價道:
“這是凍得受不了了。”
連旁邊一同觀看的組員都忍不住笑了:
“頭回看覺得挺瘆人,現在再看,反而感覺有點滑稽。想偷尸體直接在路上動手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演這么一出。”
在他看來,冒充尸體混進太平間遭罪,完全是多此一舉。
都2024年了,裝神弄鬼那套把戲騙不了誰,更別提騙警察了。
“不,這個環節不可或缺。”卓寶劍說話時,目光依然鎖定在監控視頻上:“如果直接從運尸車下手,那兩個搬運工絕對不會配合。”
“六具尸體少了四具,這個責任他們擔不起,給多少錢都沒用。”
“更重要的是,上演這么一出鬧劇,可以成功擾亂警方的判斷,即便最終被我們識破,也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話音剛落,卓寶劍猛地一頓。
對了,爭取時間!
他們爭取時間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讓尸體徹底消失!
這伙人一定掌握了某種能讓尸體不留痕跡地消失的方法。
如果是兇殺案,兇手慣用的手段不外乎兩種:要么拋尸荒野,要么就地掩埋。
這是犯罪心理學和行為學總結出的普遍規律。
但這幫盜尸賊顯然不會這么做,他們費盡心機弄到尸體,必然有其用途,不可能到手后又簡單地拋棄或掩埋。
這才是案件的突破口……卓寶劍瞬間抓住了重點。
只有洞悉了對方的動機,才能順藤摸瓜,找到新的線索。
他沉默地思考了幾分鐘,卻始終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看來純靠猜測是行不通了。
卓寶劍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到監控畫面上。
影像中,那個人已經移動到了太平間與值班室之間的玻璃前,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向外窺探著。
“他的動作不像是在故意嚇唬人。”旁邊的一名組員輕聲說道。
“我也這么看。”卓寶劍表示贊同,“他更像是在尋找出路,八成是被凍得神志不清了。”
就在監控畫面里的值班員被嚇昏的同時,停尸床上又有一個人影坐了起來。
其動作與前一個如出一轍,四肢僵硬,行動遲緩,顯然也是低溫所致。
“從體型判斷,這兩個應該是男性。”那名組員繼續分析道。
由于監控角度的問題,他們無法看清面部,只能通過身材輪廓和發型來大致推斷性別。
當后面兩個人也緩緩坐起時,這位組員的推斷得到了印證。
二者對比十分鮮明。
后起來的兩個人,不論是身形還是個頭,都比前面那兩個要纖細瘦小。
“這就更能說明他們是活人偽裝的了。”卓寶劍的目光緊鎖屏幕,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女性的耐寒能力實際上要強于男性。”
“他們原本應該有個行動計劃,但無法精確計算時間,只能伺機而動。”
“最理想的動手時機是凌晨兩三點,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但他們顯然是扛不住了。”
“再加上不敢正常呼吸,導致攝氧量不足,身體的抵抗力自然直線下降。”
“再耗下去,恐怕就真要變成尸體了。”
此刻,所有觀看監控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后面坐起來的那兩名女性,動作的流暢度的確要比前面的男性高一些。
這背后有其生理學依據。
在低溫環境下,女性因其較高的體脂率和較低的基礎代謝率,往往比男性更能適應寒冷。
現實中,許多男性為了展現風度,即便自己冷得直哆嗦,也要把外套脫給女伴,卻不知對方或許根本不冷,甚至可能在心里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天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