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三、四兩層是冷凍庫,二樓是解剖室,我們市局有時也會借用。這次出事的地方在一樓,那里是尸體臨時停放區。”
“通常,在醫院過世的病人遺體,會先在一樓暫存,等待家屬辦理手續送往火葬場。”
聽到這里,卓寶劍的腳步微微一滯。
“你的意思是,一樓停放的,都是新近送來的遺體?”
劉幸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只要超過二十四小時,都會被轉移到樓上的冷凍柜里。”
卓寶劍沒有再說話,但一個念頭已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劉幸瞥了他一眼,并未追問,領著一行人走進了這棟停尸樓。
因為三樓和四樓的冷庫容量足夠,一樓的臨時停尸間在案發后便被徹底封鎖。
內部其余的遺體雖已移走,但與案件相關的物證都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踩著臨時鋪設的金屬板,卓寶劍一踏入停尸間,便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并非有什么陰森之氣,而是這里的溫度實在太低。
江漢市氣候濕悶,即便是秋季,室外也常有三十度上下,而這間停尸房的溫度卻被控制在二到四度之間。
這種劇烈的溫差,讓每個進來的人都感覺像是瞬間從酷夏闖入了寒冬。
“為了隔絕低溫,值班室是獨立出來的。”
順著劉幸的指引,卓寶劍轉頭,看到了停尸間角落里的那間值班室。
案發當晚,那位值班員便是在那里面被嚇破了膽。
他的目光掃過停尸間的地面。
雖然有臨時通道板,但此地常年低溫且潔凈,很難留下清晰的足跡。
然而,順著地面上標記證物的號碼牌,卓寶劍還是捕捉到了幾個異樣的印痕。
其中一個腳印,輪廓模糊,位置卻恰好在值班室的窗下。
卓寶劍抬起頭,目光在窗戶玻璃上逡巡,果然發現了一些極為細微的痕跡,仿佛曾有人將臉緊緊貼在玻璃上,費力地向內窺探。
隨后,那個殘破的腳印,又斷斷續續地向著停尸間大門的方向延伸。
這景象,竟與案卷中那“尸體自行離開”的離奇描述完全吻合。
停尸間里彌漫著若有似無的尸體腐敗氣味,卓寶劍審視了一圈,暫時沒有發現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卓寶劍的視線掠過天花板角落的幾個監控設備,他壓低聲音發問:
“事發時段的錄像有缺失嗎?”
這一點至關重要,任何對監控的篡改,都會在播放時留下痕跡。即便不是整個刪除,幾個微小的跳幀也足以掩蓋掉事件的核心。
“沒有缺失。”劉幸答道,但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就沉了下去,仿佛回憶起了什么令人不安的景象,“所有錄像都帶回局里了,你想看的話,我們現在就能回去。”
卓寶劍將現場又審視了一圈,并未發現更多異常。技術科與刑偵的同事已經完成了勘察,所有可疑的痕跡都被采集并做了標記。
從現場遺留的腳印和軌跡判斷,遺體的移動方式確實透著一股邪門,完全不像正常人行走的姿態。
整個過程顯得極為滯澀,地面上還留有清晰的腳底摩擦痕跡。
“回局里,調監控。”
眼見為實,卓寶劍此刻已經確認,卷宗里的描述沒有絲毫夸大。
回到天星區分局,卓寶劍迅速調取了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像并完整看了一遍。
播放結束后,他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案子確實匪夷所思,監控畫面異常清晰,可以毫不含糊地看見,那四具尸體,一個接一個地自行離開了停尸間。
“真是活見鬼了!”
陪著卓寶劍一同看完錄像的李宏圖,終究是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我先回所里。”
李宏圖隨即起身,手掌在卓寶劍的肩上拍了拍,“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這就把我一個人撂這兒了?
卓寶劍有些錯愕地望著他。
他明白李宏圖身為所長,不可能全程陪同,手頭必然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
可眼下這情況,總不能讓他單槍匹馬吧。
“別擔心,有任何需求,我相信劉隊長都會全力配合。”
李宏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卓寶劍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出了那四具遺體的詳細資料。
羅天項,男,土家族,1961年8月生,身份證號:4331021…
于2024年1月16日晚8點左右,在精神病院內上吊自殺,無其他外傷。經現場勘查與走訪,死者符合自縊死亡特征,家屬對死因無異議。
劉熊,男,漢族,1972年11月26日生,身份證號:2107221…
于2024年1月16日中午與同事聚餐,席間大量飲酒,當晚因酒精中毒引發不適,經120搶救無效,于21時宣告死亡。
常莎,女…
四名死者兩男兩女,從年齡、籍貫到死因,都找不出任何關聯。
卓寶劍反復審閱了數遍,依舊一無所獲。
正當他準備從其他角度尋找突破口時,劉幸滿頭是汗地快步走了進來,神色焦灼地問:“怎么樣,有什么頭緒嗎?”
卓寶劍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唉!”劉幸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家屬那邊情緒很激動,快三天了,都等著領尸體火化。現在尸體下落不明,他們正在醫院里鬧事呢。”
“我們這邊要是再沒進展,那——”
劉幸沒有把話說完,但卓寶劍已經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壓力。
尋常案子也就罷了,這種性質詭異的案件一旦成了懸案,將來指不定會被傳成什么樣。
劉幸后半生的聲譽,恐怕都要搭在這上面了。
卓寶劍也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他骨子里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說。
都什么年代了,天上衛星密布,地面探頭林立。
如果真有鬼怪,他覺得自己早該逮住幾只了。
“劉隊,申請成立專案組吧,我不信這世上還有破不了的案子。”
聽到卓寶劍的話,劉幸仿佛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精神立刻振作起來。
他迅速行動,將分局里的一干精英骨干全部召集到位,一個八人專案組火速成立。
他親自掛帥擔任組長,卓寶劍則任副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