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云海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苗苗的身體一天天好轉,讓他萌生了退意,而莫卡西寧的出現,則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正如他所言,他現在別無所求,只求能護著苗苗一世周全。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后的想法。
“有些東西,一旦沾了手,就再也沒有放下的可能了。”
曉曼看著眼前這個流露出老態的男人,眼神里盡是復雜的情緒。
“你已經沒有回頭路。”
“警察不會饒過你,如來……同樣不會放過你。”
想從毒販這行當里抽身,尤其是爬到毒梟這個位置再想金盆洗手?
曉曼的記憶里,不存在這樣的成功范例。
踏上這條不歸路,終點便只有毀滅。
羅云海聽完她的話,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才搖了搖頭,自嘲般地笑了。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但總得去闖一闖。”
“不然的話,我怕是到死都閉不上眼。”
話音落下,羅云海臉上的神情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
他望向曉曼,輕聲笑道:
“好了,不早了,去睡吧。”
說完,他便轉身朝外走。
然而,手剛搭上門把,羅云海又像想起了什么,回過頭,對著曉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個卓寶劍,人挺有意思。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個能看對眼的不容易,得抓住機會。”
“自己上點心。”
丟下這句話,羅云海便笑著帶上門走了。
“神經病!”
“要你多事!”
羅云海的話,讓曉曼的臉頰瞬間爬上了一抹緋紅。
之前談論那些生死大事,她都能鎮定自若。
可偏偏“卓寶劍”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該死,我不會真對他有感覺了吧?”
曉曼捂住自己滾燙的臉,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聲壓抑的竊笑。
“親愛的,我剛從醫院回來……”
這聲音讓曉曼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
“啊啊啊,你給我閉嘴!”
她尖叫著撲到床上,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實。
……
“看來又是個不眠之夜,嘖,真可憐。”
屋外的卓寶劍聽著里面的動靜,玩味地勾了勾嘴角,轉身下了樓。
他壓根沒想過要隱藏自己偷聽的事實。
有些事,就得捅破那層窗戶紙,只有捅破了,離勝利才能更近一步。
比如現在。
羅云海就在樓下客廳里等他。
“你們現在的小年輕,都好這一口?這土味情話也太老掉牙了吧?”
羅云海看著走下來的卓寶劍,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剛才那句,他也聽見了。
“羅哥你這就不懂了吧,等你哪天遇上個心儀的半老徐娘,也可以學學我這招。”
卓寶劍無所謂地聳聳肩,笑得一臉輕松。
“真是這樣嗎……”
卓寶劍本是隨口調侃,羅云海卻沒聽出其中的玩笑意味,反倒若有所思地把這話往心里去了。
這下,輪到卓寶劍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了。
羅云海要是真拿這套去跟什么老阿姨說,恐怕會被人當場打出去。
“不是吧,你等我下來,不會就是為了討教這個吧?”
卓寶劍打斷了他的遐想,開口問道。
“呵,說正事。第一天當家,感覺怎么樣?”
羅云海收斂了神思,笑著問。
“感覺?”
卓寶劍偏著頭,故作沉吟,隨即一本正經地回答:
“如果不出岔子,最多三天,你就能在江里撈到我了,到時候人都泡浮囊了。”
老大是那么好當的嗎?
他心里明鏡似的,陳勝和李項豪那幫人,此刻八成正湊在一起商量怎么讓他人間蒸發。
在那個封閉的小屋里他們不敢動手,可現在出來了,卓寶劍可不覺得自己能應付得了那群亡命之徒。
這層道理他沒明說,但不代表他看不穿。
那群刀口舔血的家伙,才不管他背后站的是誰。
人只要一死,難道羅云海還能把手下全砍了不成?
買賣還做不做了?
“你看得倒是透徹。”
羅云海贊許地點點頭,笑道:“別擔心,這事我早有安排。”
“從明天開始,我身邊的人,除了小浩之外,都交給你來帶。”
羅云海對卓寶劍的支持,幾乎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
“真的決定放手了?”
卓寶劍望著眼前這個男人,輕聲問道。
他心中暗自感嘆,羅云海這幾乎是把一切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不是警察,能遇到這樣一位傾囊相授的老大,無疑是天大的福分。
只可惜,他們的身份早已注定,彼此之間橫亙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是時候了。”
羅云海長吁一口氣,疲憊地陷進沙發里,“我不能讓苗苗變成一個孤兒,也不想等她長大了,從別人口中知道她父親是個雙手沾滿罪惡的人。幸好,現在還來得及,因為我找到了一個能托付一切的人。”
話音落下,羅云海看著卓寶劍,眼中竟帶上了一絲頑童般的笑意。
自從萌生退意,他身上那股江湖大佬的戾氣便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普通父親的溫和,憧憬著與女兒未來的平淡生活。
卓寶劍看著他,心里百感交集。
“羅老大,恐怕你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他心中默念,強行壓下那些翻涌的情緒,“正因為來的人是我……”
“等你接手之后,有一點要切記,莫卡西寧那玩意兒絕對不能碰。”
談及正事,羅云海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錢再多,也得有命享用。做事穩妥點,謹慎點,沒壞處。別被一時的利益沖昏了頭。”
羅云海對卓寶劍的這份關照發自肺腑,這不僅因為卓寶劍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因為卓寶劍的出現,讓女兒苗苗的狀態一天天好了起來。
“我記住了。”
卓寶劍鄭重地點頭。
“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多啰嗦了。”
羅云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不早了,我得去休息了,明天還要帶苗苗出去玩。”
說著,他打了個哈欠,徑直走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