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日出
他的背寬厚溫暖,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陸執(zhí),去年冬天,你帶我看了一場最美的雪,今年冬天還會下雪嗎?”
“你想看嗎?”
“不想。”她說,“一場雪下完,你就離開我了。”
她難得這么孩子氣,他怔愣了片刻,笑道:“沒關(guān)系啊,我總要回來的。你這么難追,誰舍得啊。而且以后不離開你了。”
他又問她:“怎么不去跳舞了呢?”
“你想陪我走過青春,但是我想陪你走過一生啊。”她輕聲道。
這條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遠(yuǎn)處的音樂聲很遙遠(yuǎn)。
她說:“我小時候夢想就是站上那個舞臺,因?yàn)槟懽右恢毙。瑡寢屨f我那個時候很耀眼,比所有孩子都棒。”
他覺得她乖得讓人心疼:“嗯,很耀眼。”
“以后我想做主持人。”她偏頭靠在他背上,彎起唇,“有夢想就很了不起是不是?”
“是,小同學(xué)真棒。”
“你有夢想嗎陸執(zhí)?”她突然問,陸執(zhí)兩輩子都在管理陸家,他有自己的夢想嗎?
少年低笑:“有啊。”
“是什么?”
少年壞笑:“前世今生,都想得到你。”
她輕輕一擰他的手臂:“那個不算,是你想做什么?”
他把到口的字咽回去,不讓自己顯得太下流。改了話:“做什么都無所謂啊。”
他以前的人生昏暗無光,遇見她以后才有色彩。
人生百味,他嘗了遍。
是無窮的苦澀,也是莫大的幸運(yùn)。
——
大一的期末考完,許多人陸陸續(xù)續(xù)回了家。
方可邊收拾行李邊問她:“寧蓁,你回家還是去陸家?”
寧蓁有幾分猶豫,她其實(shí)不確定。
很快就要過年了,她已經(jīng)半年沒有見過家人,她挺想念他們的。還有在醫(yī)院的外公,雖然有通電話,但是不親自去探望老人家她不放心。
但是她也知道,這個時間點(diǎn)陸執(zhí)也很棘手。
陸家老爺子的身體很差,他擔(dān)起陸家的重?fù)?dān),晉家現(xiàn)在沒有一絲頹然的趨勢,陸執(zhí)壓力很重。
秋靈和秋淼姐妹,雖然被他變相囚禁起來,但晉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怕這個時候給陸執(zhí)增加負(fù)擔(dān)。
然而還沒有時間讓她深想,她收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電話。
是繼弟唐琢打來的。
少年的聲音一直很清朗好聽:“寧蓁,你回來一趟吧,出大事了。”
盡管他語調(diào)平靜,寧蓁還是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怎么了?”
“寧叔叔給你外公辦了轉(zhuǎn)院手續(xù),現(xiàn)在接到A市來了,而且他……氣壞了。”
“為什么突然這樣?”
少年沉默許久,才開口道:“他們知道你一直和陸執(zhí)在一起。”唐琢頓了頓,補(bǔ)充道,“即便你不回來,寧叔叔和我媽也會來B市的。”
在他們的眼中,寧家最乖的女兒不會早戀,更別說和那樣一個小混賬一直在一起。
寧蓁的心止不住地下沉:“我知道了,謝謝你唐琢。”
寧海遠(yuǎn)竟然氣到讓外公轉(zhuǎn)院,就肯定知道那是陸執(zhí)的手筆,這樣的拒絕和排斥,讓她忍不住擔(dān)憂。
像唐琢說的那樣,她必須得回去一趟。而且她擔(dān)心的是,爸爸怎么會突然知道的?上輩子到了最后他們都不知道她和陸執(zhí)在一起過,如今突然發(fā)生這件事,讓她始料未及。
陸執(zhí)知道她的決定以后,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我陪你回去。”
“不用。”她說,“我雖然不懂陸氏的事情,但也知道這個時候你脫不開身,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也會小心保護(hù)好自己。”
陸執(zhí)彎唇:“陸氏財(cái)團(tuán)發(fā)生什么我都不會驚慌的,但是你出事了我也完了。你說怎么辦吧?”
她還是猶豫,本來爸爸生氣的緣 氣的緣由就是他,他跟著她回去,會不會火上澆油?
寧蓁突然想起自己忽視的一個問題:“上輩子我死了以后,我爸爸和徐阿姨他們怎么樣了?”
眼前的少年黑眸如漆,淡淡扯了一個笑:“傷心過幾年,后來慢慢忘了。”
她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了。”
他沒有說話。
其實(shí)上輩子,他拜訪了很多次寧家,明里暗里幫襯。但是被寧海遠(yuǎn)打過,罵過,深深恨著。
他們一直沒有釋懷。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陸家時。
那個時候是失去她的頭一個月,他痛苦得受不了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回到了A市。
A市下了那一年第一場雪。
冰天雪地,他一個人慢慢走。
小區(qū)的燈壞了一個。
暖色都黯淡成了冷色調(diào)。
他衣衫單薄,走到了寧家門前。
他啞著嗓子問寧海遠(yuǎn):“我能去看看她的房間嗎?”
回答他的是一個相框狠狠砸過來,砸在他的頭上,鮮血一瞬間流了下來,順著他的額頭、眼睫,一路流到下巴。
他沒有躲,也沒有動,仿佛感覺不到痛。
只木然重復(fù)了一句:“讓我看看可以嗎?”
他身邊她的東西太少了。
她的氣味,她的一切,仿佛都憑空消失。
他連她的尸體都不能保住。她不僅是他的寧蓁,還是別人的女兒。
寧海遠(yuǎn)忍無可忍:“你給我滾,如果不是你我女兒不會死,她才19歲!19歲!就活生生被你害死!我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更想殺了你。”他咆哮到最后,往廚房跑。
唐琢攔住他:“寧叔叔,你冷靜一點(diǎn)。”
徐倩也嚇壞了:“你做什么?”
都知道他想進(jìn)廚房拿刀子。
徐倩雖然也恨,但是不可能看著寧海遠(yuǎn)鬧出人命,只能沖門外一動不動的少年道:“你還站那里做什么?走啊!以后都別來了!”
陸執(zhí)仿佛聽不見。
額頭上的鮮血流了一大片,他眼睛看著一扇米黃色的門,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僵持不下的局面。
唐琢走到門邊,伸手關(guān)上門。
最后看了陸執(zhí)一眼,唐琢冷聲說:“你真可憐。”
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可悲又可憐。
那扇門在他眼前闔上。
陸執(zhí)在寧家門外站了一夜。
冬夜,他一個人,冷風(fēng)縈繞在他周圍。
他就默默地想,其實(shí)他的寧蓁還活著吧。
就在面前這扇門里面,她會笑,會害羞,會用功背單詞練口語。
她是世上唯一的光,光怎么會消失呢?
等明早太陽出來了,她就會拉開這扇門,皺著小臉緊張道:“陸執(zhí)你怎么在這里?你快回去呀,別讓我爸爸和徐阿姨看到你了。”
然后他會低低笑:“你親我一下我就走。”
他想了好久,覺得這樣真好。
他只用等到日出。
然而并沒有日出。
第二天天亮了,仍是灰蒙蒙的。他始終沒有等到日出。
劉威來的時候,看他直挺挺地站那里,幾乎嚇得渾身一激靈。
一碰到他,那樣低的體溫讓劉助理以為自己碰到了一個死人。
或許他再晚一步來,小陸總就真的沒命了。
“陸總,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您別難過了,您不能總這樣。”
少年沒理他,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身邊有人。
少年眸子灰暗,澀聲問他:“太陽出來了嗎?”
劉威回答:“沒有啊,今天陰天。”
哦,陰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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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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