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此地每日都有上千名工匠同時勞作,樓宇又高,每當起風,或是樓上之人不慎碰落些磚石沙礫,便難免傷及下方的人。”
“起初有幾名幫工因此失血過多,耽誤了救治而亡,我們這才請了外科郎中在此,一旦有事,可即刻救治。近來,已無幫工因傷不治身亡了。”
羅通言語間,并不覺得那些死去的幫工有何值得惋惜。
在他看來,建設局為死者家屬支付了一筆不菲的撫恤金,已是天大的恩德。
若是換了別家,那些幫工怕是死了也就白死了,哪有什么補償。
然而,李想顯然無法茍同此種看法。
“受傷者大多是因高空墜物所致?”
“正是!別處的危險尚好防備,唯獨這從天而降的物件,簡直難以提防,什么東西都可能掉下來!”
“那你們就沒想過給工匠們配上一種堅固的頭盔?”
在后世的工地上,安全帽是強制佩戴的入門裝備。
沒有它,連工地大門都進不去。
無數事實證明,佩戴安全帽能極大程度地避免無謂的傷亡。
因此,李想下意識地便想到,為何羅通他們就沒念頭造出類似的東西。
“頭盔?王爺的意思是,打造一批堅硬的帽子,讓工匠們戴上?”
“不錯!如此一來,不就能大幅減少此類傷亡了嗎?”
李想瞥見那名受傷的工匠正在郎中的救助下包扎傷口,滿臉血污的模樣,給周圍的匠人們帶來了極大的心理沖擊。
畢竟,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塊磚頭是否會落在自己頭上。
“可是,無論東市、西市,還是交易中心,都未曾見過此物。再者,要達到防護的要求,恐怕非得用精鋼打造不可,那樣一來,既沉重,耗費又巨。”
在人命與金錢之間,羅通的權衡顯然傾向了后者。
這也正是這個時代多數人的普遍心態。
“王爺名下的煉鐵作坊,如今精鋼產量已今非昔比,鑄造工藝也足以將頭盔做得更薄,用料有限,重量想必也能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羅通,此事你盡快去辦,日后,凡未佩戴頭盔者,不得踏入工地半步。”
李想可不希望這大唐第一高樓,最終淪為奪命最多的建筑。
那史書上留下的,恐怕就不是美名而是罵名了。
隨后,李想索性繞著工地巡視了一圈,又提出了一系列安全改進的建議,這才施施然返回燕王府別院。
此后數日,李想頻繁往來于各個研究所,為眾人指點迷津,提供了不少解決之道,才漸漸找回了出征前的那份閑適。
……
“哇!”
正躺在竹椅上享受日光浴的李想,被一聲響亮的啼哭打破了寧靜。
“小玉米,你又欺負小土豆了?”
李想頗為無奈地望著這對姐弟。
武媚娘性子那般要強,生下的兒子卻是一副憨厚純良的模樣。
而小玉米偏偏就愛逗弄他。
“阿耶,我可沒欺負他。我是在教他如何閉氣!上回游泳,小土豆笨死了,一點都不會。”
小玉米方才還用手捏著小土豆的鼻子,硬是把他給弄哭了,此刻卻能振振有詞地尋個由頭。
也不知這機靈勁是隨了誰,李想自忖也沒這么狡黠。
“阿耶!阿姊捏我!”
兩歲多的小土豆,已經能說些簡短的句子來告狀了。
“姐姐同你嬉鬧罷了,莫理她,來阿耶這里玩。”
若是旁人欺負了小土豆,李想或許會直接教他“誰打你便打回去”,可動手的是小玉米,他便不好處置了。
總不能親自下場,加劇兩個小家伙的矛盾。
但若置之不理,也非良策。
回頭讓武媚娘瞧見了,定會不悅。
別看她與段嫣然平日里姐妹情深,近來關系更是親近,可眼見自己兒子受了委屈,心里終歸不是滋味。
即便她明知這不過是孩童間的玩鬧。
“王爺,您得抽空管教一下公主了。”一旁的雪晴思量再三,還是決定開口,“她在幼兒園里都快成小霸王了,再這么下去,將來怕是連婆家都難找。”
“啟明星幼兒園里不是有很多王公貴胄的子弟嗎?他們也怕小玉米?”
“何止是怕。無論是太子殿下的世子,還是魏王府的三郎,更別提其他朝臣的子侄,在幼兒園里誰敢不順著公主的意思,就會被‘大唐八女將’給圍起來教訓。”
“大唐八女將?”李想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個名號。
他只知道小玉米性子活潑,愛惹點小麻煩,但并未放在心上,畢竟四五歲的孩子,頑皮些也屬正常。
可聽雪晴這么一說,他才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控制。
自家這寶貝閨女,這是要長歪的節奏啊!
他不禁暗自腹誹,難道自己要考慮再生一個?
不然這貼心小棉襖怕是要變成黑心棉了。
這哪是“大唐八女將”,分明是“大唐八禍害”。
雪晴繼續說道:“公主拉上段大郎家的七個女兒,在幼兒園里是無人敢惹。如今這名號在長安城里都傳開了,尋常人家根本不敢招惹她們。”
李想的臉黑了下來:“王妃知道這事嗎?”
“王妃娘娘略有耳聞,也想過法子拘著公主,可公主總有辦法鉆空子,甚至偷偷溜出府去。再說,也沒人敢真到王妃娘娘面前告狀。”
雪晴毫不避諱地說道。
“小玉米,過來!”李想聽完,目光不善地投向了不遠處的小女兒。
小玉米何等機靈,一見父親臉色不對,立刻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阿耶!我書房里有幅畫要送您,您稍等片刻!”
話音未落,她便一陣風似的跑開了,根本不給李想反應的機會。
小丫頭深知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與其逃跑,不如先想辦法平息父親的怒火。
她飛快地從書房里翻出一張風格頗為卡通的畫作,又噠噠噠地跑了回去。
“嗯?還真去拿畫了?”
李想正把小土豆抱到身邊,就見小玉米去而復返,頭上扎著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煞是可愛。
“那當然啦,我都說了要送畫給阿耶!”小玉米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從背后拿出畫卷遞給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