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啟擦著眼睛,卻被村子外面的情況嚇了一大跳。
白娘子讓人聯系了鎮子上跟保和堂關系不錯的一些商戶,還通知了一些與巡檢司乃至白家關系不錯的官差,至于村子里的人也都來了。
這讓宋文啟也見識到了什么叫做醫者的影響力。
很多鎮上宋文啟都沒見過的名人,也都到場了。這些人都很是客氣的跟白娘子打招呼。
白娘子頗有主母風范,將這些客人招呼的很有條理,沒有任何疏漏。
老村長和三老太爺笑得合不攏嘴,“咱們村這回可真的是熱鬧起來了。”
現在的宋文啟,可以說是整個玉皇鎮的保護神。
聽到風聲,說宋文啟要收學生,收義子,誰敢不來湊熱鬧?
而且還有白娘子這位滿是仁心的大夫,之前救過命,大家都記著恩情呢。
此外各個村子的村長,幾乎全都到了,帶著他們的學員,將整個山下村塞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人。
“這排場也太大了。”
宋文啟一臉頭大的看著白娘子。
兩位老人,見正主起床了,趕緊去招呼熟人,雖然宋文啟和白娘子還沒成親,但是二位老人家,對白娘子卻越發滿意了。
“你的農學堂抵觸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將陣仗搞得大一些,讓更多的人看到希望,愿意支持你的人自然多一些。”
“將來你這農學堂,肯定不僅僅是造福一兩個人那么簡單,要以點帶面去造出更大的聲勢,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打好基礎,人脈關系這一點不能差了。”
“我平日里做生意,就特別在乎這一點,提前跟一個地方的人先聯絡上,讓人家吃點甜頭,等到用得到人家的時候,也不至于太生疏。”
宋文啟笑了笑,滿懷感激,“讓你費心了,不過這么大陣勢,估摸著不論是二丫和寧力恒他們,還是姚大猛,都會刻骨銘心,以后誰要是有反心,也得掂量掂量,什么叫做千夫所指。”
白娘子略帶得意,“那是,整個玉皇鎮各行各業的翹楚,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誰不知道你宋文啟今天又收學生,又收義子的。”
“而且他們都出身很差,你以巡檢之身,幫襯他們,這是天大的恩情,他們若是敢不義,以后就得被人人唾棄。”
宋文啟略顯感慨。
很多這個時代的習俗,在他們那個時代,開始逐漸消散了。
就拿后世的離婚率居高不下來說,為何古代的離婚率相對比較低。
封建社會對女性同志的不公平是一方面,他們無處伸張自己的利益是一方面。
另外一個方面,古代社會是人情社會,是小農社會,大家的生活環境基本上都是小小的一個地方。
誰家結婚,不論貧富,都是將七大姑、八大姨,村里亂七八糟的親戚朋友都叫過來。
幾乎在所有相識的人的見證下成婚。
這種情況下,不論是男女,終結婚姻都需要仔細考量。
畢竟有來自于四面八方的壓力,很少有人敢胡來。
后世就不一樣,這方面的約束很小,大不了跟親戚朋友不來往了,大不了換個城市,照樣活著。
宋文啟也是意識到了,過去的東西,不一定不好。
起碼在現代的生產力情況下,未必不好。
所以才任憑白娘子折騰。
就算是覺得形式主義沒有必要,既然白娘子花費心思,幫自己搞了,宋文啟也不會反對。
乖乖聽從指揮,帶著學生和義子,見了所有的貴客。
該收的禮物收下,該給的回禮一樣都不少。
鎮長李為民親自過來,幫忙主持的典禮,持續了將近一個多時辰才結束。
不過事后,宋文啟覺得,或許恰恰是形式主義做到了,宋文啟再看姚大猛和二丫、寧力恒他們幾個人的時候,感覺天然的親近了一些。
從今日開始,宋文啟的核心集團又多了不少人。
姚大猛本身就時常在宋家蹭飯,這會兒相對比較自然。
他比宋云龍他們年紀都大,這會兒小家伙們一人一個義兄,叫得姚大猛臉紅脖子粗,輕飄飄的說不出話來。
而相比之下,端木二丫和寧力恒則穩重很多,低著頭帶著自己家的娃娃,老老實實的吃飯。
“小白,你們白家除了家生子之外,那些其他干活的人手,都是從哪里招來的?”
這些日子的接觸,宋文啟和白娘子的距離越來越近,稱呼上也親近了不少。
今日白娘子立了大功,連飯菜都是宋文啟給他盛的。
“怎么,人手不夠用了?”白娘子放下碗筷,認真道。
“肯定不夠用,因為時常進山剿匪,弓弩作坊,火器作坊都缺人,還有我準備籌建的紡織廠,也需要比較專業的人才。”宋文啟無奈道,“只指望山下村的族人肯定是不夠的,我也頭大。”
如今宋文啟做了巡檢,手中的權利比之前大了很多。
對外的責任他承擔了,自然而然可以享受的好處也多了起來。
其中相當大的一點,那就是他可以庇護的產業比之前多了許多。
現在偌大的山下村進入了快速發展的階段,在原有的開荒種田的基礎上,草藥園,養雞場,養豬場,飼料廠都在快速發展,這些吸納了大量的勞動力。
但與此同時,宋文啟還有不少新鮮產業,諸如蝎子的養殖,白蠟,制冰塊,捕魚,鍛造,紡織,這些都需要大量且專業的人才。
這些產業,不像是最初發展的產業一樣,被人偷學了就偷學了,宋文啟手頭上掌握著核心,一般人根本競爭不過他,他們有一定的技術門檻,可一旦被人家學走,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但同時,他又需要相應的專業人才,這讓宋文啟最近忙得腳不沾地,累得不行。
白娘子低下頭,用手在碗里沾了些水,將宋文啟的產業一一寫在桌面上。
等到寫完之后,愣了半天神,都沒反應過來。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男人,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方首富一般的存在。
沉吟了片刻之后,白娘子緩緩點頭道,“文啟,有些事情你肯定不愿意做,但卻有不得不做,就拿眼前的情況來說,豢養家奴是最優選擇。”
“家奴?”宋文啟皺眉道,“大乾不是明文規定不許蓄奴么?我之前不知道,做了巡檢之后才知道,若庶民之家存養奴婢者杖一百,即放從良,即便是巡檢,蓄奴也不許超過三人。”
白娘子見宋文啟一臉懵逼,笑著解釋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朝廷還規定,公侯家的奴仆不許超過二十人呢,可實際上,哪個公爺家,不是奴仆成百上千?”
“你可以廣收義男義女,這些人名義上是你的家人,親人,但卻要依附于你,他們的私有財產,都是屬于你的,便能起到蓄奴一樣的效果。”
白娘子見宋文啟蹙眉,笑著說道,“你不要心里抵觸,有些劣紳對待家里的義男義女確實行為非常惡劣,但其實相當一大部分比例的家主對待奴仆的態度還是可以的,奴仆也愿意依附于家主,最起碼可以起到庇護的作用。”
“你現在手頭上有錢了,可以搞一些家奴,給他們金銀財貨,讓他們長時間地為你做事,你也不用擔心他們學到了本事逃跑。”
“等到你的事業穩定,家族昌盛,可以將這些奴仆在一步步放出去即可。”
宋文啟點了點頭,“義男,相當于比佃戶和地主之間更強的一種依附關系,確實更加穩妥一些。”
“不過我這邊兒需求比較大,怕是牙行沒有這么多人吧?”
“確實,鎮上和縣里都不太行,牙行的奴仆的質量也很差,我這兩天要去一趟府城,那邊兒經常有些犯官的家人,因為缺乏生計,被迫為奴的。”
“這些人讀過書,有些見識,恰恰適合你這邊兒的要求。到時候,可以好好挑一挑。”
聽到要出遠門,家里的娃娃們耐不住性子。
“白姨姨,能帶我一個嗎?”宋云祥滿臉期待道,“我武藝可厲害了,我能保護你的安全。”
宋文啟的地位在地方上日益提升,但是孩子們卻一直住在村子里,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子。
這會兒早就對外面的花花世界好奇不已。
現在聽說白娘子要出遠門,自然不想放過。
“出去之后,可不許搗亂!”宋文啟說道,然后看向白娘子,“走的時候,記得把火銃帶著。”
“知道,可不敢辜負你的一片美意,我會抓緊給我兄長的。”白娘子笑著說道。
下午宋文啟又去了農學堂,花了不少時間傳道授業。
如今端木二丫和寧力恒被宋文啟正式收為弟子,身份和地位驟然之間發生轉變,不論是原有的學員和新來的學員,都目光灼灼的盯著宋文啟。
希望給宋文啟留下一個好印象,成為下一個改變命運的人。
當然,宋文啟傳授的新奇的農業技術,也吸引著在場的所有人。
不少村長本來是送人過來當學員的,可是聽了一陣子,就被宋文啟的種植技術吸引了。
尤其是宋文啟提到了鹽堿地治理這一塊,在場的老村長不少聽得滿含熱淚。
齊地有很多鹽堿地,大家往年都缺乏治理經驗,誰都沒想到,這里竟然能聽到詳實的辦法。
宋文啟站在高臺上,嫻熟地拿著一大塊土,笑著說道,“不要悶頭種地,知道土地鹽堿的厲害,就多打幾個土鉆,挖出剖面來,多看看土樣。”
“有些地方是地下水淺,該良好的土壤,自己就返鹽,是不是可以再周圍修建堤壩建閘,大的搞不了,小的可以搞一搞,讓土地別返鹽,就能解決大問題。”
“有些地方,是灌溉的水有問題,亦或是河流的流淌,抬高了地下水的位置,造成了土地鹽堿化,甚至還存在干旱的情況。”
“那這種情況下,就要考慮,如何重新修整土地的土壤成分,如何快速排出土壤中的鹽分,如何保障灌溉,保持水分等等。”
“鹽堿地也分為不同的情況,要做到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我們成立農學堂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研究齊地的土地,盡可能的讓當下的百姓增收增產,同時也改變學員自身的命運。”
宋文啟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等到講完課,想要離開。
各個村的村長拉著宋文啟,非要讓他多講一點,他們來一趟也不容易,想多學點東西。
宋文啟勉為其難的給大家講解了一番漚肥的原理和操作流程,等講完之后,都天黑了。
端木二丫和寧力恒兩個人侍奉著宋文啟吃了晚飯,焦急地讓宋文啟傳授他們更多的農業知識,宋文啟也覺得作為弟子,確實該有弟子的待遇。
便帶著他們去了農學堂的一處防守嚴密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