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兩人正在饒有興致的觀摩著房屋的擺設。
爹爹走后,老宅肉眼可見地衰敗了下來。
之前爹爹在的時候,只要有時間就出去做工,賺一些散碎的銀錢回來,總是能給家里置辦些東西。
比如說,新的鍋碗瓢盆,大家起碼吃飯不用用缺了角的破碗。
再比如說,孩子們可以看兩眼的用來識字的《對象四言》,即便沒有教書先生,孩子們看一看,也能大致地認識上一二百個字。
雖然不免被宋老太挖苦,甚至咒罵,嫌棄爹爹亂花錢,但日子到底有多舒坦,她心里知道。
如今爹爹走后,別說買一些小物件了,連桌子腿都不齊整,下面就隨便墊了塊石頭將就著。
小哥倆很慶幸,爹爹能狠下心來,但是他們離開這座魔窟。
不然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小哥倆正在憶苦思甜,聽著老太太忽然開口,一上來就將兩個姑姑排除在外,反而指責三嬸為何沒來。
宋云春和宋云梅雖然跟著老爹分家出去了,但是對于宋老太的畏懼,還是發自內心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見狀,宋云鳳果斷將兩個妹妹拉到身后,腦海里閃過了一絲父親平日里的模樣,直接開口質疑道,“都是一家人,憑什么云春和云梅的兩個姑姑不用伺候?”
宋老太倒是沒將宋文啟的兩個孩子哄走,她現在心里還抱有讓宋文啟奉先的念想呢,所以壓著內心的火氣,擺手解釋道,“你們兩個姑姑嫁人了,即便是心里孝順,也不能整天往娘家跑,就他們那樣子,不再娘家受氣,我就謝天謝地了,我能指望他們多少?”
這老太太環視了一屋子兒女,眉頭緊鎖,最后還是落在了宋云春和宋云夏身上,柿子還是得挑軟的捏,“云春,云夏,你得回家跟你爹娘說,你四叔還小,毛手毛腳的,伺候不了人,而且家里還有地要伺候,要是來伺候我,這家里就吃不上飯了。”
“我想好了,老宋家就你們娘最清閑,他不是跟你們大伯看作坊嗎?那又用不了多少力氣,趙老蔫也說了,我這毛病不算多嚴重,在床上躺個三五個月就能好。”
“你們奶我也沒啥要求,就洗洗衣服,做做飯,清閑的很。我聽說,她受了傷,還在你們大伯家拼命干活呢。”
宋老頭這會兒坐在一邊兒喝著溫水,聽了宋老太的話,接過話茬,“你們奶說的沒毛病,我們都老了,也沒啥要求,就幫忙洗洗涮涮,確實不累人。”
宋老太和善地笑了笑,“那是,雖然說分家了,但畢竟是一家人,我也不想給兒女們添麻煩。”
秦氏低著頭不說話,宋文彬立刻附和道,“你們奶說的沒毛病,你們奶年紀大了,咱們得伺候好她,這樣才算是盡了孝道。”
“云春、云夏啊,你們奶考慮的很周到,我也覺得咱們家就你們娘最適合伺候你們奶了。再說了,之前沒分家的時候,外面的事情是你們大伯在忙,家里的事情,大多數都是你們娘操持的,他干起來也有經驗不是?”
“這照顧老人不是小事,你們娘做事情細心,我也能安心溫書,現在外人都準備看咱們宋家的笑話,但是二伯,還有你們的哥哥們,一定要爭口氣給外人看看。”
秦氏笑著開口道,“可不是,你們娘干活踏實,不像是我,做個飯都能把房子點著了了,咱們老宋家,還得是你們娘靠譜!”
兩個來看老娘的姑姑都沒說話,他們屬于嫁出去的閨女,肯定不會讓他們照顧。
她們最終的接過無非是掏點錢,所以家里說讓誰照顧,其實跟她們沒多大關系,所以他們也沒有開口。
宋文廣聽了之后,眼睛亮晶晶的,三嫂回來可以啊。
三嫂跟著大哥干活,口袋里有錢,只要回來伺候老娘,大家軟磨硬泡,怎么也能從她口袋里掏出點錢來。
“云春、云夏啊,我也覺得讓你們娘來不錯,既然你們代表你們家來的,那就回通知吧。”
所有人都懷揣著美夢,目光統一的落在這兩個小丫頭身上。
兩個小丫頭嚇壞了,雖然他們一個個慈眉善目的,但在姐妹二人看來,就跟吃人不吐骨頭的鬼怪一樣嚇人。
這個時候,宋云成陰惻惻地說道,“我也覺得我三嬸來伺候很不錯。”
宋老太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還用說嗎?
之前他們看不起老大一家子,恨不得踩在腳底下。
可如今隨著宋文啟的強勢崛起,再也沒有人敢拿宋文啟一家子不當人了。
這小哥倆開口說話,也沒有人敢質疑。
秦氏和宋文彬對視一眼,眼中的得意不言而喻,宋文廣心里美滋滋的,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
兩個姑姑則低著頭,給老太太縫縫補補,心里琢磨著什么時候回去。
宋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心里暗道,“宋文啟別看翅膀硬了,但是在老人這件事情上,還是不敢做的太放肆的。”
“這兩個臭小子登門之前,肯定是叮囑過的。”
但旋即宋文成的話,卻把他氣得夠嗆。
“不過讓我三嬸過來伺候,怕是不行。”
宋文彬第一個瞪眼,看著宋文成道,“文成,怎么不行了?是不是你爹跟老宅慪氣,不讓你三嬸過來?我可跟你說,文成,你們家認祖歸宗了,已經不算是我們家的人了,可不能干涉我們家的事兒。”
秦氏的嘴角也耷拉下來,附和道,“就是,文成,今天讓你進門,已經是念及多年的情分了,你可別不識好歹。你三嬸伺候你奶是天經地義的,你可管不著。”
宋老太冷哼了一聲,“要不說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呢。你爹厲害是你爹有本事,但也管不著我們家的事情。”
秦氏勾了勾嘴角,“文成,你是不是擔心你三嬸耽誤了你爹的活?你放心,我們沒打算耽誤,白天伺候你奶,晚上去繼續給你爹干活就是了,不過白天干得給工錢,晚上干可也得給工錢啊。”
說這話的時候,秦氏心里的算盤子打得噼啪作響,伺候老太太又不是一直伺候,中間可以抽空睡覺的,晚上去把活干了,還能賺一分錢。
伺候老太太肯定要做飯,老宅現在沒錢,他這當兒媳婦的,從口袋里掏一點,給老太太買點好吃的,總歸是理所應當吧?
這口子一開,就有各種理由補貼老宅了,不是么?
宋文廣在一邊兒咋舌,我的老天爺,還得是我二嫂不當人啊。
白天得伺候老太太,晚上還得去干活?
真的當人是石頭做的?
不過讓三嫂去干活也好,雖然說她口袋里有點積蓄,但是夠老宅吃幾天的?
這進項不能斷。
宋老太見宋云成和宋云鳳哥倆表情淡漠,氣不打一處來,眼珠子冒火,拳頭錘的床板咚咚作響,“這是不是你們三嬸的主意?我就說呢,好端端的胳膊怎么斷了?”
“她莫不是為了不伺候我,故意把胳膊弄斷了吧?”
宋云春和宋云夏急了,剛想辯駁,卻被宋云鳳給拉了回去。
小家倆看了眼兄長,低下了頭,沒敢說話。
他知道,這兩個哥哥聰明著呢。
來的路上,兩個哥哥就說,老宅肯定憋著壞呢,想盡一切辦法能對付他們三房,如今爹爹不在,娘親又不能露面,所以今天肯定不好過。
當時宋云春和宋云夏還有點不信,覺得爹爹都去服徭役了,娘親又這個樣子,他們怎么可能還欺負人?
現在想想,還是太傻了。
宋云成開口,不卑不亢道,“我三嬸要不要給我家干活,跟要不要伺候她婆婆,是兩碼事。”
“我也是在老宅長起來的,雖然老太太天天打我,不管我飯吃,還想害死我爹,如今又要啃我三叔一家,但是我也知道,她是長輩,這個時候需要有人伺候,但是我三嬸不行!”
宋老頭聽完,有些臉紅。
也就是宋文啟離開之后,沒怎么刻意去宣揚在老宅的過往。
不然就憑他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不知道多少村里人,為了討好他,找老宅的麻煩。
秦氏卻冷笑不斷,“怎么沒關系了?老宅上上下下就她最適合伺候婆婆,如今卻找各種理由推脫,還不是擔心壞了你們家的生意?”
“我都說了,白天伺候婆婆,晚上繼續給你們家做工,只要你們別短了她工錢就可以了,你們還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