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宋文啟和白娘子前腳出門,兒媳婦孫氏就打著哈欠起床。
先是打了些水,準備給家里的男人們洗臉用。
然后便準備做早飯。
聽到動靜之后,兩個妹妹躡手躡腳地也起床了,主動切了些野菜喂雞,然后便抱著柴火過來幫忙。
家里的小雞已經熟悉了宋文啟家的生活,開始滿院子地跑。
“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孫氏看著勤奮的兩小只,心疼地說著,麻利的給他們梳著可愛的小辮。
之前兩個丫頭在老宅總是臟兮兮的,現在不一樣了,不僅有了干凈的衣服穿,公爹還給他們買了不少新的頭繩,看起來就跟大戶人家的丫頭一樣。
“咱們家剛買了牛,就讓人搶走了,我們也想多幫幫家里。”兩個小丫頭,愁眉苦臉道。
孫氏摸了摸他們的腦袋,笑著說道,“會好起來的,咱們家爹爹,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你哥哥們,也都是勤奮的好孩子呢!”
“嗯!所以我們也不能落后。”兩個小丫頭攥著小拳頭道。
家里丟了牛之后,孩子們的變化很大。
前一段時間,宋云龍等人,多少有點浮躁,覺得家里一切靠爹爹,他們就能享福了。
如今家里的牛失竊,讓宋云龍這群孩子,反而成長了不少。
外面的動靜一起,宋云龍就主動穿衣,弟弟們也很麻利,洗了把臉,就趕緊下地了。
“哇,嫂嫂,那么多好東西啊。”云畫和云梅兩個小妮子,看著大清早竟然切了那么多肉,連雞蛋都放進了鍋里,就驚訝得不行。
孫氏摸著兩個小家伙的腦袋,“昨天白大夫給小六扎了針,剛才你們六哥洗臉的時候,就說腿癢癢的,這說明什么?這說明你們六哥的腿有救了。”
“而且,人家白大夫這么遠,來咱們這破地方,給你們六哥看病,是咱們家的大恩人,咱們肯定要做點好吃的,不能虧待了人家啊。”
說著,指了指馬東方向的廂房,“還有,你們馬東叔叔,是來咱們家試工的,結果人家還幫咱們殺了強盜,也要好好的招待的。”
“咱們宋家窮,但是也要知道知恩圖報。”
“哦哦,”兩個小妮子點了點頭,麻利地干活。
等到宋文啟和白娘子回來之后,家里只剩下正在院子里練武的馬東。
大開大合,典型的戰場殺伐的本事。
宋文啟看了兩眼,就知道那兩個賊人死得不冤枉。
一邊兒的白娘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噘著嘴問道,“兄長,你準備的手腳是啥啊?人家很好奇,你就說說唄。”
宋文啟笑著說道,“你一會兒就進城了,有啥好說的。”
“說說唄,人家好奇啊!”白娘子不依不饒。
見宋文啟領著白娘子回來了,馬東笑著說道,“文啟大哥,你們家孩子都下地了,飯菜都熱在鍋里,咱們趕緊吃點,然后下地讓你瞧瞧我的本事。”
白娘子聽到馬東開口,只能無奈的放棄,乖巧地站在一邊兒。
宋文啟搖頭道,“下地就不必了吧,你昨天已經表現得足夠好了。”
馬東搖頭道,“那可不行,釘是釘,卯是卯。”
宋文啟苦笑,“那好,咱們吃飯。”
說著,掀開鍋,看著兒媳準備的飯菜,滿意地點了點頭。
家里的孩子確實懂事,沒給自己丟面子。
馬東等人上桌之后,看著如此豐盛的早餐,都很是驚訝。
白娘子還好一些,畢竟家里有錢,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是馬東就不一樣了,他知道宋文啟家是剛剛好轉一些的,能拿出如此豐盛的飯食來招待他,真的是仁義至極。
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紅,他想起了自己因為戰爭,被迫流離失所,帶著家人南遷流浪的日子。
這些日子里,他見過了太多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太多太多的人,相中了自己這一身的力氣,給微不足道的好處,便想讓自己傾盡所有。
太多太多的人,欺負自己是流民,逼著自己干最多的活,那最少的工錢。
他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路。
一直遇到當他遇到了白娘子,那個沒要自己一文錢,便給自己治病的女人。
如今他又遇到了宋文啟。
自己只是個來試工的,來看一看的。
結果當天晚上,宋文啟便派他的孩子們把廂房收拾得干干凈凈,甚至洗腳水都打好了,擺放在房間里。
而他的孩子們,卻沒有了屬于自己的房間,好幾個娃娃擠在一起。
他們下地的時候,那個孫氏帶走的飯菜,他也看見了,比起桌上的這些差很多很多。
馬東知道,自己遇到了仁義之家了。
白娘子不知道馬東為什么紅了眼眶,她只知道,宋文啟兒媳婦做的飯菜好好吃。
雖然只是簡單的農家餐,可是平日里,城里的飯菜他吃兩口就吃飽了。
但今天,她吃吃整整兩大碗米飯,一大盆豬肉,還意猶未盡。
看著低頭,等待自己的兩個男人,白娘子有些不好意思。
“文啟哥,你也別愁眉不展的,丟牛這件事情,衙門再查,說不準明天就給你送回來了呢。”
宋文啟苦笑道,“你咋不說,今天就給我送回來。其實,我倒不是擔心丟牛的事情,無非是兩頭牛而已,我分分鐘就能掙回來,我現在頭疼的是臥虎山。”
“我打小就聽說,臥虎山的賊人非常兇殘,誰家要是有小孩哭,大人都說,讓臥虎山的大王,抓你走呢。”
聞言,白娘子的臉上也有些憂慮,“現在官府的人手,都用在控制流民上,怕是抽不出多少人去針對白虎山的。”
“咱們得想個辦法。”
宋文啟笑著說道,“你就別操心了,一會兒帶著蝎子抓緊回鎮上,老實的做你的生意,你文啟大哥,肯定能想到辦法的。”
白娘子點頭,“那是,文啟大哥那是相當的厲害。你放心,我也會幫你想辦法,回去就給我哥寫信,要人。”
“我就說,有人盯上了蝎子山,讓他派人保護你。”
馬東笑著說道,“不管文啟兄,收不收我,我都會盡一份力的。”
吃飽飯后,一行人朝著宋文啟家地面走去。
此時,幾乎整個山下村的村民都行動起來,要么耕種現有的土地,要么趁著這段時間,多開墾一兩畝土地。
早晨的時候,土地比較濕潤,青草上還有些露水,正好適合開墾荒地。
宋文啟和白娘子一起觀摩馬東干活,也算是一場面試。
他們路過不少莊稼地,鄉親們手里拿著鋤頭和鏟子,拼命的對著荒地使喚力氣,明明是上午,天氣還不算太熱,都打的汗珠,就跟不要錢一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大家不敢閑著,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
低頭將挖掘出來的土塊砸碎,將里面的草根挑出來,扔在一邊兒。
有家里的娃娃,將那些草根撿起來,一根不落下,野草的生命力太頑強,第二天露水一打,就又活了。
這些野草幾乎不會丟落一根,全都捆成一個個草團子,拿到打谷場晾曬,用作日常的燒飯使用。
這會兒宋云龍他們已經在地頭忙活了,牛拴在一邊兒休息,老二和老三在打磨鐵犁。
一抬見父親領著兩個客人走了過來。
這塊荒地距離宋文啟家的土地比較近,但是卻屬于格外荒蕪,地塊比較硬。孫氏做完飯,就給宋云龍送飯過來。
宋云龍蹲在地上吃飯,孫氏就結果鶴嘴鋤,使勁兒在地上鑿窟窿,等到地面松軟了,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老四和老五,就趕緊用鋤頭鑿動松土,老六跪在地上,手里拿著把木頭錘,將土地敲碎,小心翼翼地收拾著。
白娘子一個健步沖了過去,按住了正在揮舞鶴嘴鋤的孫氏,“姑娘,你懷著身子,就不要那么用力氣,萬一動了胎氣,就麻煩了。”
孫氏與家里的傻大黑粗的宋家男丁不一樣,她知道眼前這個長相精致的女人,跟著老爹來給小六治病圖什么,最初心里是有些抵觸的。
可昨天看她那么認真給小六治病,心里對她的抵觸減緩了許多。
如今見她竟然如此的擔心自己,更是覺得心里暖暖的。
他搖頭笑著說道,“我們村里人,不分男女,懷孕與否,都是要下地干活的。春天就那么短,不趁著這段時間,趕緊多開墾點土地,如何多收一點莊稼。”
白娘子搖搖頭,“可是你是女孩子,身體本來就弱,你看看你這手里,全都是血泡。”
宋文啟踹了宋云龍一腳,“就知道吃吃吃,你媳婦都上手了,你咋也不管管!”
“爹,您別踹云龍了,我自己想干的。”孫氏連忙露出一個笑臉,“爹,你們吃飯了嗎?我給您和客人都留好了。”
宋文啟點了點頭,“吃了,吃了。”
馬東笑著看宋文啟一家子開墾荒地,臉上多了一股笑意,似乎想起了他們在北疆開墾的歲月。
走上前,對孫氏行了一禮道,“能給我試試嗎?”
孫氏點了點頭。
馬東接過鶴嘴鋤,在手里墊了墊,掄圓了對著地面先是輕輕一砸,地面上立刻出現了一個小坑,然后猛地抬起鶴嘴鋤,再大力一砸,鶴嘴鋤的鶴嘴立刻精準地擊中小坑的位置。
原本堅固的地面,瞬間四分五裂。
等到第三下的時候,鶴嘴鋤倒轉方向,一大塊碎土被扒拉了出來。
鶴嘴鋤在馬東手里玩出了花來,第四下的時候,猛然一擊,一個大致三十公分的錢坑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在坑后面則是一堆細碎的土壤。
宋文啟眼前一亮,這馬東不僅能殺人,這種地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啊。
宋文啟興起,也拿起一把剛買不久的鶴嘴鋤,學著馬東的樣子,與他并排而列。
二人肆意揮舞鋤頭,一下,兩下,三下,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出現了約莫三步遠的松軟土地。
宋文啟有功夫加身,力氣綿長,而且還有空間,可以及時將地上的碎石吸走,那速度別提多快了。
鋤頭在他手里就跟風火輪一樣。
看得家里的孩子,都驚呆了。
幾個孩子也不吃飯了,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老爹掄鋤頭。
宋云龍喃喃自語道,“爹爹那么強的嗎?”
“這一會兒的功夫,就鑿出去那么多土地!”
一邊兒的老二,得意地掐著腰,“爹爹真的很強,馬東叔叔的速度都沒有爹爹快呢。”
老四嘿嘿道,“有爹爹,真的是我們的福氣,但我們要努力,變得跟爹爹一樣強。”
聽著孩子們的夸贊,宋文啟心里略微有些得意。
扭頭看去,卻見馬東掄鋤頭的速度雖然沒有自己快,但是他幾乎每一次鑿荒地的時候,用力都非常精準,挖出來的土塊大小一致。
而且幾乎,都是四下一個大土塊,舉重若輕,沒有絲毫的浪費,幾乎將力氣節省到了極致。
而相比之下,宋文啟雖然仗著有功夫,但是力氣完全拿捏不準,一會兒的功夫,就開始感覺手心酸痛。
等到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宋文啟就已經被馬東追上了。
宋文啟發了瘋地利用功夫使勁兒,加快進度,腦門上都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馬東就跟一頭經驗豐富的老黃牛一般,似乎一點都不著急,一直勻速前進。
可就是這種勻速前進,將宋文啟落下的越來越多。
孩子們發現不對勁兒,紛紛驚訝道,“天啊,馬東叔叔是妖怪嗎?他竟然超過了爹爹。”
等到宋文啟堅持不住,準備休息的時候,馬東腦門上一點汗珠都沒有,甚至還有力氣又多開墾了好幾米的地塊。
宋文啟示意馬東停下,上前豎起大拇指,稱贊道,“馬東兄弟,差不多了,可以了。”
馬東放下鋤頭,表情依然是那副憨憨的樣子,恭敬道,“文啟大哥,我還可以吧?”
宋文啟滿意道,“豈止可以,是很厲害了好吧,明天起你就開始來打短工,能干多久是多久,三天之后,你來給我干長工,一天一百五十文錢,管吃管住。”
馬東道,“我回去,就會跟現在的東家說,干完最后這三天,我就正式是您的長工了。”
一行人,準備回宋文啟家。
宋文啟牽著牛,準備借牛車,送白娘子他們回去。
外面忽然鬧哄哄起來。
“宋文啟,你給我滾出來,跟老娘一起去祠堂。”昨天晚上,軟了一宿的宋老太,沖到院門口,就開始張牙舞爪的咆哮起來,“你可是他大哥,你栽贓陷害他媳婦偷牛也就算了,我們知道你牛氣了,惹不起你,也不想攀附你,可你為何還要傷他!”
“他可是要科舉的,你傷他的手,他還怎么考試。”
“你還踹他肚子!”
“你是人嘛你!”
說著,就要對宋文啟動手。
周圍的鄉親們聽到動靜,立刻圍過來,對著宋文啟等人指指點點。尤其是一些不明白實情的鄉親們,更是滿臉的鄙夷,宋文啟真的是無情無義,怎么能這么對待自己兄弟呢?
而馬東則毫不猶豫的將宋文啟護衛在身后,冷哼道,“這位老夫人,離我東家遠一點,不然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