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若薇滿臉疑惑,一大早怎么就吵吵鬧鬧的。
身后,王宏發等人也都是一臉警惕和好奇。
福伯滿臉紅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小姐!諸位公子!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是錢莊的人!昨天那幾家最大的錢莊,掌柜東家全都來了!”
“還帶著十幾口大箱子,說是已經把銀子籌齊了,主動給咱們送上門來了!還說是來賠禮道歉的!”
“什么?主動送上門了?”
王宏發聞言,頓時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爆發出暢快的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安哥兒的計策成了!”
“這些欺軟怕硬的家伙!肯定是咱們散播的消息起了作用,他們怕事情鬧大無法收場,這才乖乖地把銀子送來!”
“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興奮地搓著手,對眾人喊道:“還愣著干什么?走啊!咱們快去清點銀子!六萬多兩啊,看看他們少沒少給!”
馬子晉、雷狂等人也是面露喜色,覺得此事總算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憋了幾天的惡氣終于可以出了,紛紛準備朝大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眾人興高采烈之際——
“吱呀”一聲輕響。
旁邊廂房的門被推開,吳承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也早已被驚醒,身上隨意披著一件外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銳利清明,不見絲毫剛睡醒的朦朧。
他的神情異常淡漠,甚至帶著一絲冷意,目光掃過院內興奮的眾人,最后落在正準備去開大門的福伯身上。
就在王宏發的手快要碰到門閂的時候,吳承安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給這熱烈的氣氛潑了一盆冷水:
“等等。”
眾人動作一滯,紛紛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吳承安緩緩走上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銀子……不能就這么輕易收下。”
吳承安這突如其來、冰冷決絕的話語,如同在眾人興高采烈的火焰上潑下了一盆冰水,讓整個前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轉而變成了錯愕和不解,面面相覷,不明白這眼看就要到手的銀子,為何又不要了?
最終還是韓若薇最先反應過來,她輕輕拉了拉吳承安的衣袖,一雙美眸中充滿了困惑,低聲問道:
“師弟,你這是何意?”
“他們……他們這不是已經主動將銀子送上門來了嗎?我們為何不收?這豈不是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王宏發也急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是啊,安哥兒!六萬多兩啊!咱們費了這么大勁,不就是為了這些銀子嗎?”
“現在人家服軟了,乖乖送來了,咱們正好順勢收下,皆大歡喜啊!何必再節外生枝?”
他實在想不通,送到嘴邊的肉為什么還要推開。
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雷狂也摸著后腦勺,甕聲甕氣地表達不解:
“俺覺得宏發兄弟說得對啊,他們送來,咱們收下,一手交票,一手拿錢,這件事不就了結了嗎?多痛快!”
在眾人或詫異、或疑惑、或焦急的目光注視下,吳承安的神色卻依舊冷靜得可怕。
他緩緩掃視眾人,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著其中的利害:
“皆大歡喜?了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我們就這般輕易地、感恩戴德地收下這些銀子,那在他們眼里,在幕后指使者眼里,我們成了什么?”
“那便意味著,他們可以隨時掐住我們的脖子!可以毫無代價地對我們予取予求!”
“高興了,就施舍一點,不高興了,就隨時可以收回去,甚至肆意刁難!”
吳承安的語氣逐漸加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此,只會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軟弱可欺!覺得得罪我們、戲耍我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今日他們迫于壓力送來,明日就可能因為另一道指令再次翻臉!”
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大門,看到外面那些忐忑不安的錢莊掌柜:
“既然他們當初愿意聽從太師的指令,毫不猶豫地對我們出手,試圖將我們逼入絕境。”
“那么如今,想要挽回,想要平息事端,就絕不能如此輕描淡寫!”
“他們必須——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否則,今日之事,還會重演!”
吳承安最后斬釘截鐵地說道。
眾人聽著他的分析,臉上的疑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和凝重。
他們這才明白,吳承安考慮的遠不是這六萬兩銀子本身,而是更長遠的威信和立足之道!
確實,如果對方一道歉就接受,那之前的刁難豈不是成了兒戲?
以后誰還會把他們放在眼里?
吳承安見眾人理解,便開始部署,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一會你們出去,態度不妨猖狂一些,傲慢一些。”
“就告訴他們,我們的銀票,天下錢莊皆可兌換,并非一定要在他們這幾家兌!”
“昨日他們愛答不理,今日我們便讓他們高攀不起!”
“要讓他們明白,不是他們施舍我們,而是我們給不給他們這個挽回聲譽和損失的機會!”
王宏發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一聽這話,頓時恍然大悟,興奮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壞笑:
“高啊!安哥兒!實在是高!我明白了!這是要反過來拿捏他們!”
“好好好,這個我在行!看我怎么收拾那幾個老家伙!”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雷狂也明白了過來,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捏著沙包大的拳頭:
“嘿嘿,原來是要擺架子!這個俺喜歡!”
韓若薇看著吳承安,眼中異彩連連,既佩服他的深謀遠慮,又關心他的身體:
“師弟,那……你不一起去嗎?”
吳承安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自信:“我自然要去,但不能一開始就去。”
“總要讓前面的人,先把該唱的戲唱完,我……最后出場便是。”
韓若薇聞言,立刻甜甜一笑,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也不去,我和師弟一起最后出現!”
兩人說話間,王宏發已經迫不及待,對著馬子晉、謝紹元、岳鵬舉、雷狂四人一揮手:
“兄弟們,走!會會那幾位‘誠意十足’的大掌柜去!”
說罷,五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故意擺出一副倨傲的神情,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著府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