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火把閃爍。
遼西的秋風卷著沙塵,在軍中旗幟上呼嘯而過。
吳承安正擦拭著染血的長槍,趙毅則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土上勾畫著下一步的作戰路線。
“趙千戶,你看這里!”
吳承安指著地圖上一處山谷:“若是派一支輕騎從這里繞過去,可以截斷大坤軍的退路。”
趙毅瞇起眼睛,粗糙的手指在那處山谷點了點:“地勢險要,確實是個好地方,不過……”
他話未說完,忽然抬頭望向遠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一名探子策馬飛奔而來,馬匹喘著粗氣,嘴角泛著白沫。
探子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報——吳公子,咱們的主力到了!蔣提督和韓總兵也來了!”
吳承安原本正在檢查箭矢,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他隨手將箭囊扔給身旁的親兵,大步向前走去:“我親自去接師尊!”
趙毅和吳承安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三人穿過忙碌的眾人,來到隊伍最前方。
遠處塵土飛揚,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正快步而來。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在夜幕火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隊伍中央,兩員大將策馬并肩而行。
左邊那位身著明光鎧,腰佩寶劍,面容威嚴,正是遼東提督蔣正陽。
右邊那位雖然鎧甲破損,臉上帶著疲憊之色,但眉宇間的英氣不減,正是吳承安的師尊、遼西總兵韓成練。
吳承安快步上前,躬身抱拳行禮:“參見提督大人!見過師尊!”
他抬頭仔細打量韓成練,見師尊雖然形容憔悴,但并未受傷,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
韓成練看著愛徒,眼中滿是欣慰之色。
在來此地的路上,他已經聽蔣正陽說了此次的計劃完全是吳承安制定的。
這一次若不是吳承安,他怕是要交代在黑石谷。
對于自己的愛徒,他是越看越滿意。
這時,蔣正陽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賢侄快快請起!此戰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火燒敵營,本提督也無法將韓總兵救出來。”
吳承安起身,再次拱手:“提督大人過譽了,若非大人及時出兵相助,小子一人也難以成事。”
蔣正陽滿意地捋著胡須,轉頭對韓成練道:“韓兄,你這弟子當真了得,打了勝仗不驕不躁,是個可造之材!難怪能奪得武舉院試案首!”
韓成練眼中閃過一絲自豪,卻故意板著臉道:“提督大人再夸下去,這小子怕是要驕傲了。”
蔣正陽卻搖搖頭,一臉羨慕:“可惜本提督膝下無女,否則定要招他為婿。”
說著,他促狹地看向韓成練:“還是韓兄慧眼如炬,早早將愛女許配給他,怎么,怕別人搶了去不成?”
這話說得吳承安耳根發熱,連忙低頭掩飾窘態。
韓成練卻一本正經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這弟子文武雙全,日后定要去京都闖蕩,,那京都城里官眷如云,我還真擔心這小子被人搶走。”
兩人相視大笑,爽朗的笑聲在軍中回蕩。
周圍的將士們也不禁露出笑容,連日征戰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此次他們有些人是從黑石谷出來的,還有些人跟著蔣正陽打退了大坤兵馬,他們都有戰功。
而他們的戰功都來自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對這個少年,他們自然是充滿了感激之情。
待笑聲漸歇,蔣正陽這才正色道:“承安,你這次火燒大坤軍營,燒毀了他們大半糧草,想必他們支撐不了多久,該退兵了。”
他拍了拍吳承安的肩膀:“此次戰功,本將會如實上報朝廷,你如今已是武舉人,說不定不等考取武狀元,就能先得個官職。”
“雖說此事沒有先例,但我朝向來賞罰分明,本將一定會為你爭取到朝廷的封賞。”
“何況陛下也向來喜歡開創先河,說不定這次你真有機會撈個百夫長。”
雖然大乾王朝重文輕武,但立下如此戰功,朝廷不能不賞。
加上此戰大乾王朝這邊確實也損失了一些人,封個百戶長給吳承安并非沒有可能。
韓成練也點頭附和:“若是先得封賞,再參加鄉試、會試和殿試,朝廷必定更加重視。”
兩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此戰上。
在他們看來,大坤軍糧草被毀,除了退兵別無選擇,這場戰役已經可以告一段落。
吳承安察覺到兩位長輩的想法,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韓成練最了解這個弟子,見狀不禁沉下臉:“怎么,你有不同看法?”
吳承安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師尊,若換做您是拓跋炎,吃了這么大的虧,會甘心就此退兵嗎?”
韓成練一怔,皺眉思索片刻:“若是糧草不足,不退兵又能如何?”
“沒有糧草,他們可以去征集,甚至是——”
吳承安眼中寒光一閃:“搶奪!”
此言一出,蔣正陽和韓成練同時變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蔣正陽沉聲問道:“你是說,拓跋炎會派兵進入遼西府搶糧?”
“正是!”
吳承安斬釘截鐵地說:“拓跋炎若就此退兵,必遭大坤朝廷責罰,更無法為其子報仇。”
他指向東南方向:“所以,他只剩下一條路,在占領區強征糧草,一邊派兵深入遼西搶奪糧食。”
營帳內一時寂靜無聲。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聲,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蔣正陽和韓成練都是沙場老將,自然明白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一旦拓跋炎這么做,戰事必將升級,受苦的還是百姓。
韓成練眉頭緊鎖:“我軍只有三萬人,對方尚有五萬之眾,兵力上不占優勢啊。”
蔣正陽忽然抬頭,目光炯炯地看向吳承安:“依你之見,我軍該如何應對?”
吳承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先下手為強!”
閃爍的火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勾勒出一道堅毅的輪廓。
遠處,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預示著又一場大戰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