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一聽黃泰和要動真格的,臉色頓時大變。
他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面龐此刻竟顯出幾分蒼白。
他沒想到黃泰和居然要公開審理此事,一旦他兒子意圖對韓若薇行不軌之事傳出去,不但他的前程沒了,就連整個王家都會跟著遭殃。
念及于此,王振一咬牙,三步并作兩步上前,魁梧的身軀直接擋在黃泰和面前。
他雙手抱拳,聲音刻意壓低:“黃大人,此事沒必要鬧得沸沸揚揚?!?/p>
說話間,他眼角余光瞥向廳外,生怕有閑雜人等聽到這番對話。
可黃泰和卻冷哼一聲,官袍袖口一甩,帶起一陣風:“你已經是第二次帶兵來此地了!”
他聲音陡然提高:“本官若是不給你個交代,說不定你今后還會繼續帶兵來此!”
王振眉頭一挑,臉上橫肉微微抖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道:“只要今日解決此事,本將今后便不會再來?!?/p>
“解決?當然要解決!”
黃泰和眼中精光閃爍,手指向門外方向:“本官不是說了嗎,要去公堂上審理此事!”
他態度堅決,絲毫不給王振留面子。
原因很簡單,王振兩次帶兵入城,都將城內街道鬧得雞飛狗跳。
百姓們紛紛閉戶,商販們倉皇收攤,甚至有幾個老弱婦孺在混亂中被撞傷。
這些事早已傳到了府衙,狀紙堆滿了黃泰和的案頭。
身為知府,他豈能坐視不管?
王振見軟的不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挺直腰板,正色道:“此事在此地就能解決,何須上公堂?”
聲音中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是嗎?”
黃泰和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王振:“那你想如何解決?”
廳內氣氛驟然緊張,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振站在一片光影交界處,半邊臉隱在陰影中,顯得十分陰鷙。
他眼睛一瞇,閃過一抹冷色,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刀般指向吳承安:
“此人殺了我兒,若是就這樣一筆勾銷,本將實在不甘心!”
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廳內燭火搖曳。
“不如這樣如何?”
王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讓他和本將過上三十回合,若是他能撐過去,此事便到此為止!”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這家伙居然要以大欺小!
韓成練聞言頓時冷笑一聲,一步跨出擋在吳承安身前:“想過招是吧?本將來陪你練練!”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以大欺小這種事,你也能說得出口!”
眼中滿是鄙夷之色,仿佛在看什么骯臟之物。
就連一向中立的黃知府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他皺眉道:“王總兵,你這要求未免太過分!”
王振見兩人如此護著吳承安,心中詫異之余,眼珠子一轉,又換了個條件:
“既然你們覺得本將以大欺小,那就換本將親衛和他動手?!?/p>
他陰笑道:“若是吳承安能撐過三十回合,此事便到此為止!”
說完,他朝廳外高聲喊道:“曹軍!”
聲音剛落,廳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身材高大、穿著漆黑戰甲的魁梧壯漢大步走入。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片就發出“嘩啦”的碰撞聲,宛如死神在搖動手中的鎖鏈。
“總兵大人?!辈苘姳卸Y。
他抬起頭時,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左眼處一道猙獰的傷疤一直延伸到嘴角,顯得格外駭人。
王振微微頷首:“三十回合,拿下此子,本將升你為千戶!”
聲音中充滿誘惑。
此言一出,曹軍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頓時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吳承安不放,仿佛在看一堆閃閃發光的金子。
而韓成練則是臉色微變——他認識這個曹軍,此人曾隨軍征戰邊疆,作戰極為勇猛,手上沾的血比尋常士兵喝的水還多。
黃知府見韓成練沒有開口說話,心知此人必非善類,但礙于身份,他也只能選擇沉默。
廳內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曹軍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總兵大人放心!”
曹軍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那小子在我手中走不過十回合!”
他活動著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
“是嗎?”
一直沉默的吳承安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緩步上前,與曹軍四目相對。
兩人身高相仿,但曹軍明顯壯碩許多,像一堵墻般擋在吳承安面前。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
吳承安嘴角微揚,眼中卻無半點笑意:“可敢立下生死狀,此戰生無怨,死無尤!”
此言一出,現場四人頓時一愣。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居然會主動提及生死戰!
王振最先反應過來,突然放聲大笑:“好,很好!”
他鼓掌大笑:“這生死狀,本將做主簽下!”
“等等!”
吳承安抬手制止,眼中精光閃爍:“既然要簽下生死狀,那王總兵是不是也該簽下協議——此事過后,不論勝負,你都不再追究此事?”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可聞。
王振眼睛瞇成一條縫,死死盯著吳承安。
雖然他不知道這小子哪里來的自信,但他對曹軍的實力有絕對把握。
“好,本將應下了!”他一揮大手,震得袖袍獵獵作響。
可這時,韓成練卻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承安,此戰……”
聲音中滿是擔憂。
“師尊放心!”
吳承安轉身恭敬一禮,隨即抬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徒兒自有打算!”
說完,他朝外高喊:“來人,筆墨伺候!”
很快,一名身著淡綠色襦裙的侍女戰戰兢兢地端上文房四寶。
她低著頭,不敢看廳內任何一個人,放下東西后便匆匆退下。
吳承安挽起袖口,露出修長有力的手腕。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很快寫就兩份生死狀。
字跡遒勁有力,如刀刻斧鑿般深刻。
“請黃大人過目?!彼麑⑸罓铍p手呈給黃泰和。
黃知府接過一看,頓時眼睛一亮。
他被這一手漂亮的字給吸引了——結構嚴謹,筆力雄渾,竟有大家風范。
心中暗想:這小子不去文試真是可惜了。
“內容無誤!”黃泰和看完后頷首道。
吳承安又提筆寫下一份與王振的協議。
黃知府看完遞給王振,王振掃了一眼,二話不說,抓起毛筆在落款處重重寫下自己的名字,墨跡幾乎力透紙背。
一旁曹軍也在生死狀上歪歪扭扭地簽下名字,隨即猙獰一笑:“小子,好好欣賞這最后的陽光吧,今日過后,你將再也看不到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殺意畢露。
“是嗎?”
吳承安冷笑一聲,將生死狀仔細折好收入懷中:“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