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穿過尚顯冷清的街道,發現雖然叛軍已退,但城中的蕭條景象依舊令人心酸。
不少店鋪大門緊閉,街上行人稀少,偶爾經過的也都行色匆匆。
來到學堂時,發現此地漆黑一片,原本的竹林被大火燒毀,學堂被毀于一旦。
吳承安愣了愣,隨后找附近的人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大坤士兵來此縱火時,韓夫子挺身而出,怒斥對方。
但最終的結局卻是被大坤士兵一刀洞穿了腹部,還被推入了學堂內,隨著學堂被一把火給燒了。
得知此事,吳承安愣了好大一會。
他沒想到平日里那位為人嚴苛的韓夫子在面對大坤軍士時,居然能挺身而出。
想到那位對他很是溫厚的夫子此刻卻命喪黃泉,他雙手忍不住死死握著!
大坤王朝,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的爺爺,奶奶,大伯,伯母,主家老爺都死在了這些人的手中。
如今,又添了他夫子這筆賬!
離開學堂后,他徑直前往謝家。
謝家是城中有名的茶商,府邸比王家還要氣派,是城內有名的富商。
然而,當他來到謝府門前時,卻發現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家仆,神色冷漠,仿佛在防備著什么。
吳承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兩位大哥,我是王家的吳承安,特來拜訪謝少爺。”
其中一名家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
“謝少爺?謝家現在可沒什么謝少爺了,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吧!”
吳承安眉頭一皺,正欲再開口,忽然,謝府大門被人猛地推開,謝紹元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指著那家仆罵道:
“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這樣對我的客人說話?”
那家仆卻絲毫不懼,反而譏諷一笑:“喲,謝少爺,現在可是二爺當家做主,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要教訓也是二爺教訓!”
謝紹元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看就要動手,吳承安連忙一把拉住他,低聲道:
“謝少爺,別沖動,我們先離開這里。”
謝紹元強壓怒火,跟著吳承安走到街角一處僻靜處,這才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幫狗奴才,以前見了我連頭都不敢抬,現在竟敢如此放肆!”
吳承安沉聲問道:“謝少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紹元雙眼通紅,聲音沙啞:“我爹的尸體昨晚被馬千戶送回來,二叔立刻發難,說我謝家就是因為父親才落得如此地步,隨后他便自作主張成了家主。”
吳承安皺眉:“你母親呢?難道就任由他這般胡來?”
謝紹元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低聲道:“我母親……也沒了。”
吳承安沉默片刻,心中嘆息。
謝家的情況比王家更糟,謝紹元如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若繼續留在謝家,恐怕兇多吉少。
他思索片刻,開口道:“謝少爺,你在謝家已經沒了依靠,與其留在這里受制于人,不如離開。”
謝紹元苦笑:“離開?我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去哪兒?”
吳承安目光堅定:“分家!”
謝紹元一愣:“分家?”
“對。”
吳承安點頭:“你二叔急于掌握家族大權,你只要提出分家,他一定會答應。”
“到時候,他肯定會分一些不重要的產業給你,你就表示自己年紀小,不會打理,讓他全部換成銀子。”
謝紹元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擔憂道:“可就算拿到銀子,我一個小孩,怎么守得住?”
吳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道:“我正打算重開醉仙樓,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拿一部分銀子入股。”
謝紹元猶豫片刻,但想到吳承安的神童之名,以及他曾在吳家村救過自己一命,最終一咬牙,點頭道:
“好!我信你!”
吳承安松了一口氣:“拿到銀子后,你立刻去王家等我,到時候,你父母的喪事可以和王老爺的一起辦。”
謝紹元重重點頭,轉身回府去找他二叔。
吳承安目送他離開,心中稍定,隨即轉身朝藍家方向走去。
然而,當他來到藍家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震。
藍家府邸已經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仍冒著縷縷黑煙,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廢墟前,一個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對著地上的一具尸體痛哭流涕。
那人正是藍元德,他哭得聲音嘶啞,雙眼紅腫,顯然已經哭了一整夜。
吳承安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聲道:“藍少爺……”
藍元德聽到聲音,猛地抬頭,見是吳承安,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安哥兒……我家……全沒了!”
吳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問道:“怎么回事?”
藍元德抽噎著說道:“那些大坤士兵洗劫了我家,搶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最后……最后還放了一把火,我爺爺、我娘、我妹妹全都沒逃出來。”
吳承安心中一痛,低聲道:“節哀……”
藍元德抹了抹眼淚,聲音沙啞:“現在……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吳承安臉上露出無奈之色,大坤士兵真是宛如土匪一般,搶走錢財就算了,居然還放火燒房子。
他思索片刻,低聲對藍元德說道:“元德,如今你藍家只剩下你一人,但你家產業眾多,恐怕會有人趁機搶奪。”
藍元德聞言,臉色驟變。
他雖然才十歲,但也知道世道險惡,一旦家族敗落,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轉眼就會變成豺狼虎豹,恨不得將藍家剩下的產業全部瓜分干凈。
他一把抓住吳承安的衣袖,焦急道:“那……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吳承安沉吟片刻,道:“趁著還沒人盯上你,立刻將手中的產業全部出手。”
藍元德卻滿臉茫然:“可……可我家被一把火燒了,地契、賬本全都沒了,怎么出手?”
吳承安嘆了口氣:“這樣吧,我陪你去一趟縣衙,找趙縣令。”
藍元德連忙點頭:“好!我聽你的!”
如今的他,家破人亡,無依無靠,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吳承安了。
吳承安扶起藍元德,低聲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