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元明自認為這番說辭合情合理,既能誘敵深入,也顯得白沙溝確有苦衷。
然而,吳承安卻緩緩搖頭,嘴角甚至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他目光如炬,仿佛早已看穿了白沙溝那點小心思。
“不必多言。”
吳承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管你們有什么理由,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p>
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淡漠卻擲地有聲:
“一,讓彭莽親自出來,于此地當面歸降,我依前例,既往不咎。”
“二,我即刻整頓兵馬,殺入白沙溝,屆時,刀劍無眼,休怪我言之不預。”
說完,他根本不再給白元明辯解的機會,直接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回去吧!將我的話,原封不動地帶給彭莽。”
“我的耐心有限,給他三個時辰考慮,三個時辰后,若未見彭莽親自來降,我軍必踏平白沙溝!”
白元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但看到吳承安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周圍將領們不善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最終只能深深一躬,狼狽地帶著兩名隨從,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匆匆離去。
來時的那點僥幸和算計,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惶恐和沉重。
他知道,彭莽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
等待白沙溝的,將是一場真正的抉擇——生,或死。
白元明帶著兩名隨從,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吳承安的大軍。
他們的背影在初春荒涼的原野上顯得格外倉惶,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白沙溝的岔路盡頭。
岳鵬舉一直目送著那三個黑點徹底消失,剛毅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冰冷的厲色。
他轉向吳承安,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
“吳兄,你真要給他們三個時辰的時間?”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認同:“那彭莽派個三當家來,言語閃爍,分明是緩兵之計,甚至包藏禍心,絕無半分歸降的誠意!”
“若真有誠意,此刻就該是彭莽自己縛了雙手,跪在軍前請降,豈會讓主將親赴險地?”
一旁的馬子晉也眉頭緊蹙,他雖為文官,但也深知兵不厭詐的道理,接口道:
“岳兄所言極是,那白元明眼神飄忽,言辭虛浮,一看便知是來試探乃至誘騙。”
“依我看,方才就不該放他離去,直接拿下,甚至……”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殺了祭旗,正好震懾溝內宵??!”
吳承安聞言,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目光依舊望著白沙溝的方向,嘴角反而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讓他回去,不過是麻痹彭莽而已?!?/p>
吳承安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運籌帷幄的篤定:“彭莽自以為憑借白沙溝天險,便可高枕無憂,與我討價還價,甚至妄圖設下鴻門宴。”
“我若表現得過于急切強攻,反而會讓他狗急跳墻,依托地利死守,屆時即便能勝,我軍傷亡也必不小。”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身邊的核心將領,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要時間猶豫、要時間準備‘迎接’我們,我便給他這個時間。”
“只不過,這個時間,不是讓他用來加固防守的,而是給我們用來調動兵馬,給他來個甕中捉鱉的!”
話音剛落,吳承安神色一肅,不再是商議,而是直接下達軍令:
“岳鵬舉、雷狂、楊興、狄雄、羅威聽令!”
五人神色一凜,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將在!”
“命你五人,各領一千精人馬!”
吳承安語速加快,卻清晰無比:“岳鵬舉部從左翼山林潛行,雷狂部從右翼石峽迂回,楊興部熟悉此地山勢,負責找尋小路,直插其腹地!”
“狄雄、羅威,你二人所部新附,正需立功,分別從西北、東北兩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摸進去!”
他的目光如同冷電,掃過五人:“記??!我要的是潛行匿蹤,出其不意!在總攻信號發出之前,絕不可打草驚蛇!”
“哪怕遇到零星崗哨,能避則避,不能避則無聲解決!我要的是在彭莽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四面八方同時出現我的戰旗!”
“末將遵命!”五人齊聲應諾,眼中都燃燒起戰意。
尤其是狄雄和羅威,更是躍躍欲試,這是他們歸順后的第一仗,正急于證明自己。
“王宏發、馬子晉、謝紹元。”
吳承安又看向三位文官:“你三人非戰將,便留于中軍,協助整肅后續部隊,待信號一起,便率大隊從正面壓上,虛張聲勢,吸引注意即可?!?/p>
“是!”三人拱手領命,他們自知武藝不精,留在后方正是合適。
軍令既下,五員將領立刻轉身離去。
他們迅速點齊本部最精銳善戰、熟悉山地行動的一千人馬,如同五支離弦的利箭,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利用地形掩護,從不同的方向,朝著白沙溝兩側的崇山峻嶺摸去。
萬人大軍的調動,竟在吳承安的指揮下顯得井然有序,主力依舊在原地保持壓迫態勢,而真正的殺招,已悄然張開。
與此同時,白元明一路快馬加鞭,心驚膽戰地回到了白沙溝。
聚義廳內,彭莽正焦躁地踱步,見白元明回來,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
“如何?那吳承安小兒可答應了?”
白元明喘著粗氣,臉上還帶著后怕,連忙將吳承安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兩個選擇”和“三個時辰”的最后通牒。
彭莽聽完,臉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幾下,那道猙獰的刀疤都顯得愈發扭曲。
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石凳!
“想要老子親自去投降?!做他娘的清秋大夢!”
彭莽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四濺:“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擺譜!給了臉不要臉,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