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掌柜的看清銀票上的簽發(fā)印鑒和數(shù)額時，他原本和氣生財?shù)哪樕E然一變！
仿佛那不是一張價值萬金的銀票，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張銀票，仔細看了又看，確認無誤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顫抖著手，像是碰到了極其晦氣的東西一樣，慌忙將銀票塞回王宏發(fā)手里，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連連擺手：
“哎呦……這……這位客觀……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小店……小店今日……今日庫里現(xiàn)銀不足，周轉(zhuǎn)不開，兌不了……兌不了這么大數(shù)額的銀子！”
“您……您改日再來，改日再來看看吧！”
王宏發(f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一皺，粗聲道：“啥？沒錢？你們這么大個錢莊，連一萬兩銀子都兌不出來？”
“唬誰呢！我這可是正經(jīng)銀票！”
老掌柜卻只是鞠躬作揖，滿臉惶恐和為難，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對不住，實在對不住！今日確實不便，庫銀不足，周轉(zhuǎn)不開……您行行好，改日再來，改日一定給您兌！”
王宏發(fā)見他嚇得那副模樣，心中雖然疑惑，但想著或許人家真有難處，強龍不壓地頭蛇，也不好硬逼。
他嘟囔著收起銀票：“真是晦氣！這么大錢莊還沒錢？算了算了，我去別家！”
他轉(zhuǎn)身出了通寶錢莊，心里嘀咕著這洛陽的錢莊真是不靠譜。
他也沒多想，徑直朝著隔了幾條街的另一家名氣不小的“匯豐票號”走去。
“匯豐票號”的掌柜同樣是個一臉精明的中年人。
王宏發(fā)再次滿懷希望地遞上銀票。
然而，幾乎是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那掌柜一看到銀票，如同見了鬼一般，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眼神躲閃，甚至不敢與王宏發(fā)對視。
他甚至連銀票都不敢仔細驗看，就直接推了回來，語氣急促而慌亂：
“抱歉！這位客官！小的……小的店小利薄，一時半會兒實在湊不出這么多現(xiàn)銀！”
“您這生意太大，我們接不了，接不了！您還是……還是去別家問問吧！”
又是庫銀不足？又是兌不了？
王宏發(fā)就是再遲鈍，此刻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兩家大型錢莊票號，接連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借口拒絕兌換萬兩銀票？這怎么可能？！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瞬間籠罩上他的心頭。
他握著那張仿佛變得燙手起來的銀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眼前緊閉的票號大門，第一次感到事情可能遠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順利。
與此同時，在洛陽城東市的“裕泰豐”錢莊門前，馬子晉也遭遇了與王宏發(fā)幾乎一模一樣的窘境。
他懷揣著一兩銀票，原本信心滿滿。
他本以為兌換銀票應(yīng)是手到擒來之事。
然而，當他將銀票遞進柜臺時，那掌柜的反應(yīng)卻讓他心頭一沉。
掌柜的先是客客氣氣，但一驗看銀票，臉色瞬間就變了，那笑容變得極其勉強甚至帶著驚恐，仿佛馬子晉遞過去的不是銀票而是催命符。
對方甚至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連連作揖，口稱“抱歉”、“庫銀不足”、“請您另尋他處”，便忙不迭地將銀票塞還給他，仿佛多拿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馬子晉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又連續(xù)跑了兩家規(guī)模不小的票號，結(jié)果竟如出一轍！
不是“今日盤點”，就是“東家不在，無法做主”，各種借口五花八門。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不兌！
直到這時，馬子晉才徹底明白，這絕非巧合！
一股被無形大手扼住喉嚨的憋悶感和憤怒涌上心頭。
但他畢竟出身官宦，深知洛陽水深，遠非他能肆意妄為之地。
他雖氣憤難平，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鐵青著臉，將銀票狠狠攥在手里，垂頭喪氣地轉(zhuǎn)身往韓府方向走去，一路上都在思索這究竟是誰在背后搞鬼。
然而，當他悶悶不樂地回到韓府門口時，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府門前并非空無一人，而是已經(jīng)站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比他先一步回來的王宏發(fā)、雷狂、岳鵬舉和謝紹元！
四人皆是空手而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尤其是王宏發(fā)，正煩躁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猛獸。
見馬子晉過來，王宏發(fā)立刻停下腳步，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帶著最后一絲希望急切地問道：
“子晉！怎么樣？你那邊兌到銀子了嗎？”
馬子晉看著王宏發(fā)那急切的眼神，又掃過岳鵬舉、謝紹元那凝重的表情以及雷狂那憋得通紅的怒容，心中那不詳?shù)念A(yù)感得到了證實。
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沒有，我連續(xù)跑了三家信譽最好的錢莊，結(jié)果都一樣。”
“他們一看到銀票，就像見了鬼一樣，各種推脫，不是說庫銀不足，就是借口東家不在，總之就是不肯兌換。”
他頓了頓，目光在空著手的四人身上掃過，心徹底沉了下去，失聲道：
“看你們這樣子……你們……你們也沒有兌到？”
“兌個屁！”
王宏發(fā)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大門門框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我跑了四家！他娘的結(jié)果全都一樣！開始我還真以為是他們沒現(xiàn)銀，后來才發(fā)現(xiàn)，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只要我一拿出那銀票，那些掌柜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這分明是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故意卡著我們，不讓我們兌銀子！”
謝紹元相對冷靜，但眼神也異常銳利，他緩緩接口，聲音低沉而肯定：
“我的情況和你們相差無幾，只要我拿出銀票，對方就會變臉。”
“在洛陽城，能有如此能量，能讓全城的錢莊票號在一夜之間統(tǒng)一口徑，拒收特定銀票的……除了那位一手遮天的太師大人，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太師？”
這兩字一出，眾人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