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就在吳承安他陷入沉思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最先沖進來的是母親李氏,她雙眼紅腫,顯然哭了很久。
看到醒來的兒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撲到床前淚如雨下:
“安兒,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娘以為……以為……”
吳二河緊隨其后,這位平日里嚴肅的父親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站在妻子身后,強忍著激動道:“安兒,你好好養傷,其他的都不要想。”
吳承安看著父母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陣酸楚。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爹,娘,你們不必擔心,孩兒沒事。”
這時,房間里陸續擠滿了人。
韓夫人一臉嚴肅地走進來,身后跟著王夫人。
兩位夫人雖然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但眼中的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安兒!”
韓夫人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接下來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養傷就行。”
“府上那株三百年的人參還沒用完,我這就讓人燉了給你補身子。”
王夫人也點頭附和:“這次真是太驚險了,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腳下行兇,幸好若薇及時趕到,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站在角落的王宏發突然冷哼一聲:“那個該死的拓跋炎已經被安哥兒殺掉,總算是報了清河縣百姓的仇!”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安哥兒,干得漂亮!”
六年前那場慘案仿佛又浮現在眾人眼前。
清河縣血流成河,無數百姓慘死在異族刀下,而幕后黑手正是這個拓跋炎。
馬子晉也一臉憤慨:“此人罪大惡極,死有余辜!朝廷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定會……”
“馬兄!”
向來謹慎的謝紹元打斷了他,眉頭緊鎖:“拓跋炎畢竟是大坤王朝派來的使者,他被殺,朝廷不可能不過問,此事恐怕還有后續。”
這話讓房間里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王宏發猛地拍案而起:“如今我們三人都是舉人,可以向朝廷遞折子說明原委!我就不信朝廷會為了一個異族惡徒懲罰為民除害的英雄!”
“就是!”
馬子晉也激動起來:“分明是那拓跋炎先對吳兄動手,朝廷若是還要治罪,那這公道何在?”
眼看爭論愈演愈烈,韓若薇突然提高聲音:“行了!”
她環視眾人,目光堅定:“你們別在這里吵到師弟養傷,有什么事等朝廷的決定下來再說也不遲。”
韓夫人贊許地看了女兒一眼,起身道:“若兒說得對,既然安兒已經醒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若兒,你留在這里照顧安兒,其他人都隨我出去。”
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違逆韓夫人的意思,紛紛向吳承安道別后離開。
房間里終于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韓若薇和吳承安兩人。
窗外,十一月的寒風呼嘯而過,光禿禿的樹枝敲打著窗欞。
雖然沒有下雪,但空氣中已經能嗅到冬天的氣息。
韓若薇走到窗前,將窗戶關小了些,回頭時發現吳承安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問。
吳承安輕聲道:“師姐,謝謝你。”
韓若薇的臉突然紅了,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都說了不用謝。”
房間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兩人各懷心事,卻又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府門被重重敲響的聲音。
韓若薇和吳承安同時抬頭,心中涌起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候有人上門,難道是朝廷那邊就有動作了?
可隨后,屋外院子里傳來了趙溫書的聲音:
“什么,吳兄醒了?正好,我和蔣兄找他有事!”
屋外傳來趙溫書急切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猛地推開,冷風裹挾著深冬的寒意呼嘯而入,吹得燭火搖曳,帳幔輕晃。
趙溫書和蔣文昊大步跨入,臉上帶著幾分匆忙,衣袍上還沾著未化的霜氣,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趙溫書一眼便瞧見床榻上醒來的吳承安,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喜色,連忙上前拱手深施一禮,語氣誠摯而鄭重:
“此次多謝吳兄了!”
他雖竭力維持著文人的從容,但微微發顫的指尖仍暴露了他內心的后怕。
那晚若非吳承安及時趕到,他恐怕早已在洛陽城的寒夜里凍僵——以他這副文弱身子,若真在街頭昏迷一夜,后果不堪設想。
雖然他也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個誘餌,但他這個誘餌若不是有吳承安相救,肯定是活不到現在的。
這兩日,他每天都來看望,就希望吳承安能平安無事。
而今日,他得知了消息對吳承安不利,立即拉著蔣文昊趕來,想要勸說吳承安離開洛陽城。
這時,吳承安搖搖頭,剛想開口,蔣文昊卻已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客套話。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憂慮,聲音低沉而急促:“吳兄,我們這次來,是想勸你離開洛陽城的!”
趙溫書聞言,立刻點頭附和,神情罕見地嚴肅起來:“我父親也是如此說的!”
他稍稍壓低嗓音,仿佛擔心隔墻有耳:“你殺了大坤主使,此事非同小可,朝廷必定要給大坤王朝一個交代!”
蔣文昊目光灼灼地盯著吳承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語氣愈發緊迫:
“你在洛陽城,朝廷若想拿你,輕而易舉!可若是回了幽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有你師尊坐鎮,朝廷絕不敢輕舉妄動!”
趙溫書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洛陽雖繁華,卻也是是非之地,你如今傷勢未愈,若朝廷真要拿人,你連周旋的余地都沒有!”
他聲音微微發緊,顯然對此事極為擔憂。
蔣文昊微微傾身,目光如炬:“吳兄,此事宜早不宜遲!”
兩人緊緊盯著吳承安,等待他的回應,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唯有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