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醫館內,夜色已深,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層遮蔽,只留下幾縷微弱的光線透過窗欞灑落進來。
屋內,一盞青銅燭臺靜靜燃燒,燭火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在斑駁的墻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草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讓人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韓若薇靠坐在一張端坐在凳子上,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英氣的嬌嫩臉龐此刻卻顯得格外蒼白。
燭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輪廓。
—柳葉般的眉毛微微蹙起,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鼻尖因為疼痛而沁出細密的汗珠,而那雙平日里總是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水霧。
右臂上那道三寸長的傷口正在汩汩地冒著鮮血,鮮紅的血液順著白皙的手臂滑落,在地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剛才灑上去的藥粉已經被血水沖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許白色粉末還黏附在傷口周圍,顯得格外刺眼。
韓若薇緊咬著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已經被她咬得發白,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發出痛呼聲,但眼角卻不爭氣地滑落兩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在下巴處懸而未落,在燭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楚楚可憐。
吳承安站在韓若薇前,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他才十五歲,雖然兩世為人,見識過不少場面,但陡然看到師姐這般柔弱無助的模樣,已經那白嫩的手臂,整個人腦子都嗡嗡的。
在他的眼中,韓若薇永遠是那個英姿颯爽、神采飛揚的師姐,而不是眼前這個疼得直掉眼淚的柔弱女子。
燭火的光芒在她臉上跳動,將她細膩的肌膚映照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溫潤。
吳承安不自覺地盯著她看,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砰砰直跳。
他感覺喉嚨發緊,手心沁出了汗水,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起來。
“師弟,愣著干嘛,快給我上藥啊。”
韓若薇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那聲音不似平日里的清脆響亮,而是帶著幾分虛弱和顫抖,聽得吳承安心頭一緊。
“啊?哦!”
吳承安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幾步,卻在接過藥瓶時不小心碰到了韓若薇的指尖。
那一瞬間的觸碰像是一道電流穿過全身,讓他差點失手將藥瓶摔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卻在低頭看向傷口時又不自覺地被那截裸露的手臂吸引了目光。
韓若薇的手臂纖細修長,肌膚如雪般白皙,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此刻那完美的肌膚上卻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不斷滲出,看得吳承安既心疼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急忙移開視線,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再次失態。
“師姐放心,上藥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點。”
吳承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帶著幾分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傾斜藥瓶,將淡褐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嗯——”
韓若薇猛地繃直了身體,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一陣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讓她差點尖叫出聲。
她死死咬住嘴唇,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吳承安見狀,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幾乎是屏住呼吸一點點地撒著藥粉。
就在這時,一滴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正好滴在韓若薇的手臂上。
她下意識地抬頭,卻看到燭火映照下吳承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平日里她從未仔細打量過這個小師弟,此刻才發現,年前少年長得竟這般英俊。
燭光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濃密的眉毛下是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盯著她的傷口,眉頭微蹙,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關切。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緊抿,顯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韓若薇突然想起今日在城外樹林中的情景。
當時她被王子建帶著二十多名家丁圍困,那些人滿臉淫笑,口中說著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時,是吳承安如天神下凡般殺入重圍。
她清楚地記得,吳承安以一敵四,將那四名王家親衛快速斬殺,這才讓她幸免于難。
那一刻,少年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而現在,這個為她拼上性命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為她療傷,眼中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想到這里,韓若薇突然感覺臉頰發燙,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在胸口蔓延開來。
“師姐,你怎么了?臉這么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吳承安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沒……沒什么,只是有些疼。”韓若薇慌忙別過臉去,不敢讓吳承安看到自己發燙的臉頰。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甚至擔心對方會不會聽到這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但,少女的臉紅卻勝過一切。
吳承安以為是自己動作太重,連忙道歉:“對不起師姐,我再輕一些。”
說完,他更加小心地為她包扎傷口,手指偶爾碰到她手臂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像是火星濺到干草,讓韓若薇渾身一顫。
為了掩飾自己的異樣,韓若薇急忙轉移話題:“你剛才殺了王子建,這個消息肯定是瞞不住的,王家一定會派人前來調查。”
說到正事,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只是微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吳承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正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人是我殺的,若是王家執意追究,那我一力承擔就是。”
“說什么胡話!”
韓若薇猛地轉過頭來,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你是為了救我才殺人的,這件事怎么可能讓你承擔!”
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她不由得輕哼一聲,但眼中的堅決絲毫未減。
吳承安見狀,連忙安撫道:“師姐別激動,小心傷口。”
他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纖細骨骼的觸感,不由得放柔了聲音。
“我只是不想連累韓府。”
韓若薇的神色也柔和下來,她輕聲道:“等回去之后,找爹爹商議,相信爹爹也不會讓你承擔此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只是王家在右北平府勢力龐大,王子建又是王總兵最疼愛的小兒子,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吳承安還想說什么,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郎中恭敬的聲音:
“韓小姐,藥抓好了。”
韓若薇看了一眼包扎好的手臂,試著活動了一下,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吳承安道:“走吧,回去告訴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