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看著眼前韓夫人和韓若薇那充滿疑惑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
庭院里的風拂過他的發梢,帶來一絲涼意。
他并非喜歡炫耀之人,但此刻若不說明緣由,恐怕會引起更多誤會。
“五年前……”
吳承安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大坤軍士突襲清河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當時我母親動了胎氣。”
吳承安繼續道,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我潛入城中趙郎中,正好遇到了大坤主將拓跋鋒。”
韓夫人手中的團扇突然停住了,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看似溫和的少年話語中隱藏的血腥氣息。
韓若薇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吳承安。
“隨后,我用箭將其射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韓家母女已經明白了結局。
庭院里一片寂靜,連樹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鳴叫。
韓若薇瞪大雙眼,小嘴微張,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就是那個……”
韓夫人聲音發顫:“五年前射殺拓跋鋒的人?”
吳承安輕輕點頭,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韓若薇突然豎起大拇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厲害!難怪你會對王子建不假以顏色!”
她繞著吳承安轉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當年那件事之后,整個北境都傳遍了,人人都在夸贊射殺拓跋鋒之人!”
韓夫人卻若有所思:“可是,上報朝廷的戰功中,明明寫的是王子安射殺了拓跋鋒。”
她的話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什么,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吳承安冷笑一聲:“正是如此,王家父子借此平步青云,從一縣偏將升到一府總兵。”
他抬頭望向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我不在乎功勞被搶,但王將軍隨后和大坤簽訂協議,賠了不少銀子和糧餉,這些都是清河縣百姓出的,這害苦了清河縣百姓。”
韓夫人聞言卻眉頭緊鎖:“王家雖然不在這里,但他們在城中也有不少產業。”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吳承安:“而且,那位王將軍出了名的護短,今日之事恐怕不會善了。”
“娘!”
韓若薇突然打斷母親的話,撇了撇嘴:“怕王家做什么?父親也是總兵,難道還會怕了他們不成?”
她轉向吳承安,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吳……吳……”
“我叫吳承安。”吳承安微微一笑,陽光下的側臉線條柔和了幾分。
韓若薇眼珠一轉,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以后我就叫你師弟吧!”
她湊近一步,好奇地追問:“快告訴我,你是怎么練的武?我爹說你才十五歲,怎么可能這么厲害?”
韓夫人皺眉:“若兒,承安剛到咱家,應該先讓他休息。”
她看了看天色:“一會兒還要和你爹一起用晚飯呢。”
韓若薇眼珠一轉,立刻自告奮勇:“娘你去廚房看看晚餐做好了沒有,我帶師弟去他房間!”
“好吧。”
韓夫人無奈地搖頭,臨走前叮囑道:“他的房間在西廂第一間,已經收拾好了。”
待母親走遠,韓若薇立刻拉起吳承安的手腕:“走,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
吳承安被她拉著穿過幾道回廊,來到西廂房。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房間寬敞明亮,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紅木雕花大床,床上鋪著嶄新的錦緞被褥。
靠窗處是一張書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兵書戰策。
“這是……”
吳承安有些驚訝地環顧四周。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角落里還擺著一個兵器架,上面放著幾把品質上乘的刀劍。
韓若薇得意地笑道:“怎么樣?這可是府上最好的客房了!父親特意吩咐要把你安排在離他書房最近的地方。”
她指了指隔壁:“那邊就是父親的書房,他說要親自指點你兵法呢!”
吳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放下隨身帶來的包袱——那只是一個簡單的粗布包裹,與這華麗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師弟,你的東西怎么這么少?”韓若薇好奇地戳了戳那個癟癟的包袱。
吳承安淡然一笑:“我鄉下來的,輕裝簡從最好。”
韓若薇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我們現在去練武吧!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
不等吳承安回答,她已經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
兩人來到后院的練武場。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韓若薇迫不及待地拔出長劍,擺出起手式:“來,指點我幾招!”
吳承安無奈地搖頭,但還是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劍。
他站定身形,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內斂沉穩。
“你先攻過來。”他輕聲道。
韓若薇嬌喝一聲,劍光如虹,直取吳承安咽喉。
這一招“白虹貫日”是她最拿手的起手式,速度快若閃電。
然而吳承安只是微微側身,木劍輕輕一挑,精準地擊在韓若薇劍身的七寸之處。
韓若薇只覺手腕一震,劍勢頓時偏了三寸,擦著吳承安的衣角劃過。
“手腕太僵。”吳承安點評道:“劍如臂使,需剛柔并濟。”
韓若薇不服氣,又是一招“回風拂柳”,劍光如匹練般橫掃而來。
吳承安不退反進,木劍如靈蛇出洞,在韓若薇劍勢將發未發之際輕輕一點,竟將她蓄勢待發的力道生生截斷。
“時機把握不對。”吳承安的聲音平靜如水:“劍招未成,其勢已老。”
就這樣,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過了三十余招。
韓若薇香汗淋漓,卻驚訝地發現,經過吳承安的指點,她的劍法確實流暢了許多。
那些平日里父親說過但自己始終無法領悟的要訣,在吳承安的引導下竟然豁然開朗。
“師弟,你太厲害了!”
韓若薇收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父親教了我三年都沒讓我明白的道理,你幾下就點透了!”
吳承安微微一笑:“只是旁觀者清罷了,你的天賦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韓若薇迫不及待地追問。
“只是太急躁了。”吳承安收起木劍:“劍道如水,急則濁,緩則清。”
正當韓若薇要再問時,一名侍女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道:“小姐,吳公子,老爺回來了!聽說王公子的事,正在大發雷霆呢!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夫人讓你們趕緊過去!”
韓若薇臉色一變,緊張地看向吳承安:“糟了,父親最討厭府上發生爭斗。”
吳承安卻神色如常,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別讓師父久等。”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正廳,夕陽將他們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遠處,隱約能聽到韓成練憤怒的咆哮聲,震得屋檐下的風鈴叮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