俻醉仙樓外,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臨時搭建的靈堂前,白幡隨風輕輕搖曳,香燭的煙氣裊裊升起,為整個場景增添了幾分凄涼。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半掩著門,店主們或站在門口,或從窗戶探出頭來,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臨時靈堂上。
人群中不時傳來低聲的議論和嘆息,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惋惜。
趙承平下了轎,目光掃過四周,眾人紛紛低頭行禮,不敢與之對視。
他微微頷首,隨后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向靈堂。
靈堂內,兩具黑漆棺槨并排擺放,棺前供桌上擺滿了香燭果品。
謝紹元和藍元德早已跪在棺前,見縣尊到來,連忙起身相迎。
“學生拜見縣尊大人。”兩人齊聲行禮,聲音中帶著哽咽。
趙承平抬手示意他們起身,沉聲道:“節哀順變。”
說罷,親自取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對著棺槨鄭重地拜了三拜,然后將香插入香爐。
青煙裊裊上升,仿佛要將生者的哀思帶到九泉之下。
“謝、藍兩位都是本縣富商,如今突遭橫禍,實乃本縣一大損失。”
趙承平嘆息道,目光轉向兩個孩童:“待學堂重建,你們一定要專心學業,唯有金榜題名,方能告慰令尊在天之靈。”
謝紹元眼眶通紅,強忍淚水道:“學生謹記大人教誨,定當發奮苦讀,不負父親期望。”
藍元德也哽咽著說:“多謝縣尊大人關懷,學生必當以學業為重。”
趙承平點點頭,正欲再說什么,忽然眉頭微皺,環顧四周后問道:
“吳承安何在?”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支送葬隊伍正緩緩而來。
隊伍前方,八名力士抬著一具黑漆棺木,棺木上覆蓋著繡有“壽”字的錦緞。
王夫人一身素縞,在王宏發的攙扶下緩步前行,臉上淚痕未干。
吳承安作為陪讀,也身著白色孝服,跟在王宏發身后,神情肅穆。
送葬隊伍來到靈堂前,力士們小心翼翼地將王老爺的棺木與另外兩具并列擺放。
王夫人強忍悲痛,向趙縣令深深一禮:“民婦拜見縣尊大人。”
趙縣令微微頷首:“夫人節哀。”
他的目光卻越過王夫人,落在吳承安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道:
“此事過后,希望你以學業為重!”
吳承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多謝縣尊大人關心,小子謹記大人教誨。”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聽一個洪亮的聲音喊道:“馬千戶到!”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位身材魁梧、身著戎裝的武將大步而來,身后跟著一個十歲的少年。
來人正是本縣駐軍千戶馬大人和他的獨子馬子晉。
馬千戶龍行虎步地走到靈堂前,先是對著三具棺木恭敬地上了香,然后才轉向趙縣令,抱拳行禮:
“趙大人。”
趙縣令淡淡回禮:“馬大人也來了。”
馬千戶點點頭,隨即目光炯炯地看向吳承安:“吳承安,這次你救了我兒子,馬某感激不盡。”
“子晉一直念叨著要報答你,他想讓你做他的陪讀……”
話未說完,王宏發突然一個箭步沖到吳承安身前,像護崽的母雞一般張開雙臂:
“不行!安哥兒是我的陪讀!馬千戶怎能如此強人所難?”
馬千戶濃眉一豎,正要發作,他兒子馬子晉卻搶先開口:
“如今你王家遭此變故,供養你一人尚且困難,難道還要拖累吳承安與你一同受苦?或者說,你忍心埋沒他的才華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王宏發頭上,他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確實,自從父親去世后,王家產業一落千丈,吳承安要把醉仙樓開起來,他今后恐怕連他的束脩都難以支付,更遑論供養吳承安了。
王宏發轉頭看向吳承安,眼中滿是不舍與掙扎。
他咬了咬牙,終于下定決心:“安哥兒,馬兄說得有理,我……我不能耽誤你。”
聲音越來越低:“如今醉仙樓已經重新開張,生計暫時無憂,你……你還是去馬家吧。”
馬千戶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朗聲道:“吳承安,只要你來我馬家,每月工錢五百文,外加每月一套新衣裳!”
這個條件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嘆聲。
五百文對于普通人家來說已是不小的數目,更別提每月一套新衣的待遇了。
要知道,尋常陪讀能有五十文月錢已是極好的待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承安身上,等待他的答復。
趙縣令也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似乎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會作何選擇。
吳承安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王宏發通紅的雙眼,又看了看馬家父子期待的神情,最后落在三具棺木上。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馬千戶厚愛,小子感激不盡,只是今日乃王老爺下葬之日,若此時離去,實在有負王家多年養育之恩。”
“懇請千戶大人寬限幾日,容小子考慮周全。”
馬千戶聞言,不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贊賞之色:“好!有情有義,不愧是讀書人。”
“也罷,學堂重建尚需時日,在開學之前給我答復即可。”
這時,人群中突然走出幾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
他們分別是鄰縣的沈、劉、吳等幾位富商。
雖然接到了請帖,卻并未第一時間現身,而是在暗中觀察。
見趙縣令和馬千戶都現身,他們這才主動現身。
“王夫人節哀。”沈老爺上前拱手,隨后依次給三位逝者上香。
其他幾位富商也紛紛效仿,場面一時莊嚴肅穆。
待吊唁完畢,送葬的隊伍開始準備啟程。
八名力士重新抬起棺木,王夫人和王宏發走在最前面,吳承安緊隨其后。
謝紹元和藍元德也各自帶著小廝,三支送葬隊伍匯成一股,緩緩向城外行去。
趙縣令望著遠去的隊伍,對身旁的馬千戶道:“馬大人,不如一同去醉仙樓坐坐?鄰縣富商幾位遠道而來,也該盡盡地主之誼。”
馬千戶爽快地答應:“正有此意。“
于是,趙縣令、馬千戶父子,以及周、秦、杜還有鄰縣等幾位富商在衙役的引領下,向醉仙樓走去。
街道兩旁的百姓見大人們離開,這才敢低聲議論起來。
“聽說那吳承安前日救了馬公子一命。”
“可不是嘛,要不然馬千戶怎會如此看重一個陪讀?”
“王家如今沒落了,吳承安若真去了馬家,倒也是條出路。”
“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這醉仙樓今日新開張,縣尊和馬千戶就進去,看來今后生意必定不錯!”
“不如咱們也進去嘗嘗?”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