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灑在滿目瘡痍的縣城街道上。
吳承安早早起床,站在王家院落里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還彌漫著昨夜未散的煙熏味,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行動起來。
“三位少爺,都起來了嗎?”吳承安輕輕敲響了三人的房門。
不一會兒,三個少年陸續走出房間。
王宏發的眼睛還有些紅腫,顯然昨夜又哭過。
藍元德面色蒼白,嘴唇緊抿。
謝紹元則是一副強打精神的模樣,但眼底的悲傷依然清晰可見。
“今天我們有很多事情要做?!?/p>
吳承安拍了拍三人的肩膀:“首先要去醉仙樓看看情況,然后雇些人手幫忙。”
四人簡單用過早飯,便向醉仙樓出發。
街道上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偶爾能看見幾個神情麻木的百姓在廢墟中翻找著什么。
王宏發看著這景象,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這些該死的大坤人!”
“小心說話?!?/p>
吳承安低聲提醒:“現在局勢還不明朗,我們行事要謹慎。”
醉仙樓位于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上,三層高的建筑在周圍一片狼藉中顯得格外醒目。
雖然外墻有些煙熏的痕跡,但整體結構完好無損,這讓四人都松了一口氣。
“看來大坤士兵確實沒打算燒毀這里?!敝x紹元打量著建筑說道。
“他們大概是想留著以后自己用。”藍元德冷冷地說。
進入醉仙樓,里面的景象卻讓人皺眉。
桌椅東倒西歪,杯盤碗盞碎了一地,酒壇被打翻,空氣中彌漫著酒水和食物腐敗的混合氣味。
二樓雅間的屏風被劈成兩半,三樓最好的包間里,墻上還留著幾道刀痕。
“這群畜生!”
王宏發一腳踢開擋路的碎木片:“這可是我爹的心血?。 ?/p>
吳承安環顧四周,心中已有計較:“損壞不算太嚴重,收拾一下就能重新開張,我們現在需要人手幫忙清理?!?/p>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福伯帶著五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安哥兒,人我找來了?!?/p>
福伯擦著額頭的汗水說:“有三個是原先在醉仙樓做事的,對這里很熟悉?!?/p>
是吳承安提前讓福伯去找的人。
吳承安打量著這五人。
其中三個確實面熟,是醉仙樓以前的跑堂和幫廚。
另外兩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像是城郊的農家子弟。
“多謝各位愿意來幫忙?!?/p>
吳承安拱手道:“工錢按市價雙倍計算,還管一頓午飯?!?/p>
五人聞言都露出感激的神色。
其中一個瘦高的青年上前一步:“安哥兒,我是李二,以前在醉仙樓做跑堂,能回來幫忙是我們的福分,工錢按平常給就行?!?/p>
他知道吳承安是王宏發的陪讀,王宏發也是最聽吳承安的話,所以他對吳承安也十分尊敬。
“不行,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都不容易?!?/p>
吳承安堅持道:“開始干活吧,爭取今天把這里收拾出來?!?/p>
九個人立刻分工合作。
李二帶著兩個原醉仙樓的伙計負責一樓大廳。
兩個農家子弟力氣大,負責搬運重物和清理垃圾。
吳承安幾人則處理二樓和三樓的雅間。
中午時分,王夫人派小翠送來了簡單的午飯——幾個粗糧饅頭和一鍋青菜湯。
眾人圍坐在清理出來的一張大桌前吃飯,雖然食物簡陋,但勞動后的饑餓讓這頓飯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的清理工作進展更快。
到太陽西斜時,醉仙樓已經煥然一新。
雖然有些損壞的家具需要更換,但整體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整潔。
“真不敢相信我們一天就完成了這么多?!蓖鹾臧l擦著汗說。
吳承安滿意地環視四周:“多虧了大家齊心協力,福伯,你帶這五位先去領工錢,等重新開工之后,這五位就是醉仙樓的人?!?/p>
隨后,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還要請打聽一下官府對這次事件的結論?!?/p>
福伯會意地點點頭,帶著五人離開了。
回王家的路上,四個少年都沉默不語。
一天的勞動讓他們筋疲力盡,但心中的重擔卻絲毫沒有減輕。
當他們走進王家大門時,發現王夫人和小翠已經回來了。
“娘!“王宏發快步上前:“棺材的事怎么樣了?”
王夫人神色疲憊但平靜:“已經談妥了,四副棺材十五兩銀子?!?/p>
她頓了頓,補充道:“都是上好的杉木,匠人答應連夜趕工,后天就能做好。”
這話讓四個少年都沉默了。
藍元德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我娘……她連尸骨都找不到了?!?/p>
王夫人紅著眼睛將藍元德摟入懷中:“好孩子,今后你就把這里當做是你自己的家?!?/p>
藍元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多謝王夫人,我為以前欺負過宏發的事情道歉,多謝您能不計前嫌收留我?!?/p>
一旁的謝紹元也跟著跪下:“王夫人,我也要道歉,以前是我們不懂事?!?/p>
王夫人連忙將兩人扶起:“別這樣說,現在我們三家在一起,我也會把你們當做兒子一樣對待?!?/p>
王宏發拍了拍胸膛:“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別動不動就下跪?!?/p>
他轉向吳承安:“安哥兒,我爹他們什么時候下葬?”
吳承安沉思片刻:“需要等朝廷對這件事有個正式結論才能下葬,貿然行事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p>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福伯滿臉喜色地沖進廳內:“夫人!好消息!官府的消息出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地站了起來。
“官府明確表示,此事并非三位老爺的責任?!?/p>
福伯激動地說:“公告上說,三位老爺是被大坤士兵挾持,被迫帶路進城的,這件事和我們三家完全沒有關系!”
王夫人聞言,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王宏發和謝紹元抱在一起又跳又叫,藍元德則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謝紹元突然沖出廳堂,跑到院子里對著停放尸體的地方大喊:“爹!您聽到了嗎?官府說您不是賣國賊!您是被迫的!爹!”
吳承安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畢竟這是他用這殺了拓跋鋒的功勞換來的。
但親眼看到伙伴們如釋重負的樣子,還是感到一陣欣慰。
他轉向福伯:“還有其他消息嗎?”
福伯點點頭,繼續說道:“官府通報說,這次襲擊是那個大坤定遠將軍的兒子拓跋鋒擅自發動的?!?/p>
“這個惡賊在攻打縣衙時,被王將軍的兒子王浩然一箭射殺了!現在功勞已經上報朝廷,就等著封賞呢!”
吳承安聞言沉默了片刻,輕咳一聲,繼續問道:“福伯,還有其他消息嗎?“
“有,有。”
福伯繼續道:“趙縣令已經發出通告,由于本縣損失慘重,將邀請鄰縣的富商前來協助重建,那些富商已經來看過了,他們的人將會在三日之后抵達?!?/p>
吳承安眼睛一亮,這正是他等待的機會!
重建意味著大量工人的涌入,而工人需要吃飯的地方,商人們更需要洽談生意的場所。
醉仙樓若能抓住這個機會,不僅能快速恢復,甚至可能比從前更加興旺。
“現在事情已經明朗?!?/p>
吳承安立即說道:“我們可以發出請帖,定于三日后為三位老爺舉行葬禮,邀請所有與他們有交情的人,還有本家親戚前來赴宴?!?/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同時,請福伯盡快打聽新來富商的名單,給他們也都發請帖,地點就定在醉仙樓?!?/p>
王夫人露出詫異的神色:“安哥兒,喪事一般都是在府上辦的,去醉仙樓會不會有些不妥?”
吳承安嘆了口氣,解釋道:“夫人,王老爺的喪事自然可以在府上辦?!?/p>
“但藍老爺和謝老爺……兩位少爺現在沒有府邸,只能在醉仙樓設靈堂。”
“而且醉仙樓地方寬敞,更適合接待眾多賓客?!?/p>
他見王夫人仍有猶豫,又補充道:“再者,這次葬禮不僅是送別三位長輩,也是向全縣宣告我們三家沒有倒下?!?/p>
“醉仙樓重開在即,需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一點。”
王夫人沉思片刻,終于點頭:“你說得有理,就按你說的辦吧?!?/p>
吳承安轉向三個伙伴:“明天我們分頭行動,宏發少爺負責聯系本家親戚,元德和紹元少爺整理醉仙樓需要的物品清單。
“我去給幾位與三位老爺交好的商賈送請帖,確保他們能來參加葬禮?!?/p>
三個少年鄭重地點頭。
雖然悲傷仍在,但有了明確的目標,他們的眼神中已經重新燃起了斗志。
夜幕降臨,吳承安獨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他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艱巨的挑戰。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邁出了重建生活的第一步。
這次若是無法成功,那他們將失去在清河縣生存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