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嗚咽。
吳承安站在院墻外,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放聲大喊:“馬少爺,千戶大人派人來接您回去了!”
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驚得院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吳承安用力拍打身旁的戰馬,讓它們發出密集的馬蹄聲。
七匹戰馬同時踏地,在黑夜中竟如數十騎般聲勢駭人。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屋內。
這一箭他瞄準的是那名百夫長,但對方反應極快,手中鋼刀一橫,“鐺”的一聲脆響,箭矢被格擋開來,擦出一串火星。
“什么人!”百夫長暴喝一聲,臉色驟變。
他轉頭看向馬子晉等人,眼中驚疑不定:“這里有人居然是那馬千戶的兒子?“
屋內頓時一片混亂。
馬子晉等人趁機后退,而吳家眾人也紛紛尋找掩體。
周氏抱著孩子縮在灶臺后,李氏則護著女兒吳小花退到堂屋角落。
“百夫長,現在該怎么辦?”一名士兵緊張地問道,手中的刀微微發抖。
百夫長瞇起眼睛,死死盯著院外黑暗處。
他做了個手勢,一名士兵立刻匍匐前進,撿起地上那支被格擋的箭矢。
“頭兒,您看!”士兵將箭矢遞過來。
百夫長借著屋內微弱的火光仔細查看,只見箭桿上刻著清晰的“乾”字徽記,箭羽更是用上等的雕翎制成。
這分明是大乾邊軍的制式箭矢!
“果然是大乾王朝軍中利箭!”
百夫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來那馬千戶為了救他兒子,派出了精銳騎兵。”
他當機立斷:“傳訊,快撤!”
“咻——”一道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這哨聲似乎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三短一長,在村中各處響起回應。
很快,分散在村中屠殺的士兵們紛紛停止行動,如潮水般向村后集結。
吳承安屏住呼吸,聽著院內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確定那些士兵真的翻墻離開,他才小心翼翼地摸進院子。
一進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借著堂屋透出的微弱燈光,吳承安第一眼就看到了爺爺吳大福的無頭尸體。
老人佝僂的身軀倒在血泊中,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似乎臨終前還想保護身后的家人。
“爺爺!”吳承安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那個總是笑瞇瞇給他蜜餞吃的老人,那個手把手教他射箭的爺爺,就這樣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安哥兒?”一個顫抖的聲音從堂屋傳來。
大伯吳大河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當他看清來人是吳承安時,眼中頓時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剛才是你救了我們嗎?”
吳承安強忍悲痛,用力抹了把臉。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快步走向大伯:“那些人被我騙出去了,但不敢保證他們還會不會再回來,我們先離開這里再說!”
說著,他沖向堂屋西側的廂房。
父親吳二河正躺在床上。
看到兒子突然出現,吳二河掙扎著要起身:“安兒……發生何事……”
“爹,別說話,我背您走。”吳承安不由分說地將父親扶起。
這時吳二河才看到院中的景象,當目光落在父親的無頭尸體上時,這個堅強的漢子頓時面如死灰,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另一邊,奶奶柳氏正跪在血泊中,小心翼翼地將吳大福的頭顱抱在懷里,用一塊干凈的布包裹起來。
老人家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了熟睡的老伴,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過布滿皺紋的臉頰。
“奶奶,我們得走了!”
吳承安紅著眼睛催促道:“去村口,那里有馬車!”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也顧不得收拾東西,直奔村口而去。
“快!所有人跟我來!”吳承安背著父親走在最前面。
他刻意避開村中的主路,專挑偏僻小巷行進。
那群大坤王朝士兵訓練有素,而且十分狡猾,他不敢保證對方是否真的全部離開。
為了安全起見,他只能小心行事。
可一路上,不管是張嬸還是二爺爺,或者是自己爺爺的慘狀,不斷涌入他腦中。
吳承安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慘狀。
他必須保持冷靜,現在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
來到村口,吳承安吹了聲口哨。
老槐樹后探出一個小腦袋——是王宏發。
這小少爺看到大隊人馬,頓時哭喊著跑過來:“安哥兒!我以為你……我以為你回不來了呢。”
“沒事了,先上馬車。”吳承安簡短地安撫道。
在大伯和三叔的幫助下,七匹馬當中的三匹很快被套在三輛馬車上。
人數太多,他們不得不擠在一起。
吳承安駕駛第一輛馬車,載著受傷的父親、母親李氏、妹妹吳小荷、嬸嬸周氏和堂妹吳小花,還有驚魂未定的王宏發。
大伯吳大河駕駛第二輛,帶著奶奶柳氏、大伯母趙氏以及兩位堂兄。
三叔吳三河則負責馬子晉,藍元德等六位公子哥。
“駕!”吳承安一甩馬鞭,三輛馬車同時啟動。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沒有點燃車燈,全靠吳承安對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前行。
馬車剛駛出村子不到二里地,后方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吳承安心頭一緊,回頭望去——只見月光下,十多名身著黑甲的大坤騎兵正風馳電掣般追來!
為首之人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出那張猙獰的面孔,正是剛才那個百夫長!
“不好!被發現了!”吳承安渾身汗毛倒豎。
他這才明白,那些士兵根本不是被他的計策嚇退,而是故意做出撤退的假象,實則繞到村后集結騎兵追擊!
若他真是馬千戶派來的援軍,對方見到之后當然會撤退。
但在發現他們不是援軍之后,對方便要殺人滅口!
這些人,真是狡猾!
“安哥兒,怎么辦?”王宏發帶著哭腔問道。
馬車里的女眷們也發出驚恐的啜泣。
吳承安握緊韁繩,手心全是冷汗。
前方都是官道,馬車根本跑不過輕裝的騎兵。
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刻鐘就會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