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下旬,正是春意最濃的時候。
學堂外的竹林郁郁蔥蔥,晨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在地面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福伯駕著王家的馬車緩緩駛入竹林小道,車輪碾過鋪滿竹葉的泥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王宏發坐在車廂里,手里捏著一塊桂花糕,笑嘻嘻地遞給吳承安:
“安哥兒,你嘗嘗,今早廚房新做的,可甜了!”
吳承安微微一笑,正要接過,忽然,福伯猛地勒住韁繩,馬車驟然一頓,車廂內的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
王宏發掀開車簾,探出腦袋,剛想抱怨,卻猛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竹林前方,黑壓壓站著一群人,足足有二三十個,個個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福伯臉色驟變,低聲喝道:“少爺,快縮回去!”
王宏發嚇得一哆嗦,連忙退回車廂,結結巴巴道:“安哥兒,外……外面好多人?!?/p>
吳承安眉頭一皺,掀開窗簾一角,目光掃過前方。
只見竹林小道上,五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身后各自跟著五名家丁,個個膀大腰圓,手持棍棒,眼神兇狠。
這時,福伯小聲介紹。
為首的是一名體型肥胖的中年男子,身穿絳紫色錦緞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銀絲玉帶,拇指上戴著一枚碧綠的翡翠扳指,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他面容圓潤,但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正是清河縣最大的鹽商——周明達。
也是昨天被打周景同的爹。
在他身旁,另外四名男子也皆是衣著不凡。
杜興生,綢緞莊老板,一身靛藍色繡云紋長衫,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昨天被打杜建安的爹。
藍力夫,米店老板,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深褐色綢緞短褂,袖口卷起,露出粗壯的手臂,滿臉橫肉,眼中盡是狠厲。
昨天被打藍元德的爹。
秦興安,藥鋪掌柜,身形瘦削,一襲墨綠色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銀絲腰帶,臉色陰沉,嘴角微微抽動,似乎壓抑著怒火。
昨天被打秦致遠的爹。
謝陽云,茶商,頭戴一頂青玉冠,身穿月白色錦袍,手中搖著一把檀香木折扇,看似儒雅,眼神卻冰冷至極。
昨天被打謝紹元的爹。
吳承安嘴角一抽,頓時明白對方來意。
好家伙,這是來復仇的!
打了小的,又來了老的。
前世小說當中看過的腦殘情節,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來者不善!”
福伯臉色煞白,壓低聲音道:“安哥兒,這是昨天被你教訓的那幾個學子的父親!他們帶人堵在這里,怕是要找你麻煩!”
吳承安眼神一沉,心中已然明白。
這些家伙不講武德,不顧大人身份,居然為了小孩在學堂的事而選擇大打出手。
這一關過不了,哪怕他是神童都沒用。
畢竟,夭折的神童啥都不是。
他今天必須活下去!
“福伯,你和少爺先走,我駕車沖過去!”吳承安低聲道。
對方的目標是他,只要他在車上,想必這些人不會為難王宏發和福伯的。
雖然他想活下去,但也不會忘記王宏發和福伯。
而且他駕駛著馬車,對方一時半會估計是追不上的。
福伯咬牙點頭,正將手中馬鞭交給吳承安,可就在這時,周明達已經發現了他們,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
“這不是王家的馬車嗎?給我圍起來!”
話音一落,二十五名家丁瞬間沖上前,將馬車團團圍住,棍棒重重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塵土飛揚。
杜興生冷哼一聲,右手一揮:“敢打我兒子?今日不廢了你,我杜家顏面何存?”
藍力夫獰笑一聲:“小子,昨天怎么對我兒的,今日我要你十倍償還!”
秦興安陰森森地盯著吳承安,聲音低沉:“區區一個賤民,也敢動我兒子?今日不打斷你的腿,我秦家如何在清河縣立足?”
謝陽云“啪”地合上折扇,眼神冰冷:“吳承安是吧?狗一樣的東西,也配跟我兒子動手?”
王宏發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但還是鼓起勇氣,探出腦袋喊道:
“明明是你們的兒子先欺負我!安哥兒是為了保護我才動手的!你們兒子自己沒用,這么多人都打不過安兒哥一人,還好意思找大人來報復,丟不丟人?”
吳承安聞言心中暗叫一聲:“糟了!”
果然,謝陽云聞言,眼中怒火更盛,冷笑道:“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既然你說我們兒子沒用,那今日,就讓我們這些當爹的親自教教你,什么叫‘規矩’!”
藍力夫不耐煩地一揮手:“廢話少說,直接動手!”
周圍已經有不少上學的學子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駐足觀望,低聲議論:
“天啊,這不是謝紹元他們的爹嗎?居然親自帶人來堵吳承安?”
“太不要臉了吧!明明是他們的兒子先欺負人,現在反倒來報復?”
“唉,誰叫人家有錢有勢呢?吳承安這下慘了?!?/p>
“快去告訴韓夫子吧,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五位老爺聽到這些議論,臉色越發難看。
他們本就不愿意親自出面,畢竟以大欺小,傳出去確實難聽。
但他們的兒子因為昨天被打,不愿意來學堂,他們才想親自來此教訓吳承安一頓,給自己的兒子一個交代,讓對方敢來學堂。
可如今被王宏發一激,再加上圍觀學子的指指點點,他們徹底撕破臉皮,決定速戰速決!
杜興生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一起上!打斷他的手腳!”
二十五名家丁齊聲怒吼,揮舞棍棒,朝馬車沖來!
吳承安眼神一凜,右手悄然摸向袖中——那里藏著他隨身攜帶的彈弓,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武器!
眼見對方動手,福伯頓時就急了。
只見福伯猛地跳下馬車,張開雙臂擋在車廂前,大喊道:“安哥兒,快帶少爺跑!”
可話音未落,一名家丁已經一棍砸下!
“砰!”
福伯悶哼一聲,踉蹌后退,額頭鮮血直流。
吳承安眼中寒光暴漲,猛地推開王宏發:“少爺,躲好!”
下一秒,他拿起馬鞭,朝馬背上狠狠一抽,迎著沖來的家丁,不退反進!
被包圍,既然逃不了,那就不逃了!
他要反客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