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著又問朱小寶。
“大孫,司禮監的人學得怎么樣了?”
朱小寶看向鄭和,鄭和恭敬的回話道。
“啟稟皇爺,在夫子們的悉心教導下,三十多位內侍已識文斷字,估計再過數月,便能讀完一些史書史料了。”
朱元璋又看向鄭和,笑問道。
“你呢?學的如何了?”
鄭和笑著說。
“奴婢也學的差不離。”
朱元璋點了點頭。
江南貢院外擠得跟蜂窩似的。
雖說會試推遲了小半年,可學子們的熱乎勁一點沒減。
突然有人喊了聲“皇榜出來了”,呼啦啦一下,榜單前就圍了個水泄不通。
“才錄了八十一個人?!”
“中了!我中進士啦!”
“老天保佑……哎哎,這位兄臺你咋暈過去了?”
貢院前啥樣兒的人都有,畢竟是能改寫命運的大考,誰能不激動?
但更多的,是耷拉著腦袋的落榜生。
有同窗拽著黃淮去看榜,他卻提不起精神。
“行吧,去瞧瞧。”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黃淮一抬頭就愣住了。
榜單第五名寫著“浙江永嘉舉人黃淮”,燙金大字晃得他直揉眼睛。
“咋可能?朝廷不是說不錄南方人嗎?”
他定神再看,榜單上還有十幾個南方名字。
雖說北方占了大頭,但南邊總算沒剃光頭。
大伙兒瞅著榜單嘀咕,不管南北都沒鬧出大動靜。
上次鬧事讓科考推遲了半年,再鬧下去,誰知道啥后果?
這群讀書人心里都有數,要真把事鬧大了,吃虧的還是自己。
“黃兄恭喜啊!鯉魚躍龍門了!”
“恭喜黃兄!兄弟我還得再等三年……”
等皇榜公布后,朱小寶和朱元璋才看到錄取名單。
老爺子抖著名單直樂。
“這黃淮還有真有兩把刷子!”
朱小寶瞅著名字也笑了。
“過不了多久,皇爺爺就能見著他了,到時候看他啥反應。”
朱元璋沒好氣地罵。
“你這小子就知道捉弄人,不過咱也想瞧瞧他見了咱會不會嚇一跳。”
這會兒秋高氣爽,老爺子讓谷大用陪著去御花園曬太陽了。
朱小寶正批著奏折,鄭和進來稟報。
“太孫殿下,梁侍郎求見。”
“快宣。”
朱小寶說著,放下筆來。
梁煥一進門就掏出個折子。
“太孫殿下,這是李景隆送來的,說是北疆出事了。”
“出啥事了?”
朱小寶皺了皺眉。
梁煥臉色難看。
“耗外加耗。”
“您取消了火耗歸公,可北疆衙門又搞出個耗外加耗來,說是幫百姓搬稻谷得收勞務費。”
“這就使得原本永不加賦的政策,被這些名堂給架空了。”
“哪個府縣先搞的?”
朱小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宣府羊防堡,李景隆懷疑是靖邊侯石永隆帶頭干的。”
梁煥頓了頓,又道。
“這石永隆當年跟著皇爺打天下,是第一個推開北平皇門的,現在在幫谷王守宣府。”
朱小寶敲著桌子琢磨。
石永隆……
朱棣……
突然,他下令道。
“以宣府大捷論功行賞為由,把石永隆調回應天!”
梁煥神色一緊,提醒道。
“這人跟皇爺交情深,要不要先請示皇爺?”
朱小寶搖了搖頭。
“你先去辦,我隨后自會跟皇爺爺說。”
等人走后,朱小寶累得靠在椅子上。
要說這事跟朱棣沒關系,他可不信。
本想靠新政擠壓北平,沒想到朱棣反手來這么一招。
“那死和尚還真是不簡單!”
他念叨著姚廣孝。
這位幫朱棣奪天下的妖僧,智謀還真是從沒讓人失望過。
北平有朱棣、姚廣孝、朱高熾,還有朱高煦那些猛將,難怪朱允炆扛不住。
正想著,朱小寶突然想起今年科舉好像有個河北舉人名叫王恕!
這場科舉,倒還真錄了些有用的人!
他理了理思路,起身往后花園走。
石永隆的事,得跟老爺子念叨念叨。
御花園里,朱元璋正跟趙惠妃嘮嗑,八成又是在說重孫的事。
“皇爺爺。”
朱小寶上前請安,老爺子一看他臉色就知道有事。
“臣妾去給皇爺沏茶。”
趙惠妃多機靈,說完便扭著腰肢走了。
朱小寶陪朱元璋在御花園遛彎兒。
老爺子這張臉跟川劇變臉似的,一會兒皺著眉琢磨事,一會兒腮幫子直抽搐,時不時還拿那種特復雜的眼神瞅朱小寶。
仔細瞧就能發現,他眼里既有欣慰,又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等趙惠妃端著茶水回來時,朱元璋冷不丁甩給朱小寶一句。
“你是大人了,自個兒拿主意吧。”
也不知道這祖孫倆下午到底嘮了啥,反正看老爺子那表情,又是高興又是發愁的。
“陛下,太孫殿下,坐下喝口茶歇歇吧!”
趙惠妃身后倆宮女捧著茶點跟了過來。
朱小寶扶著老爺子到涼亭坐下,三人慢悠悠喝了會兒茶,朱小寶這才起身告辭。
朱元璋望著朱小寶的背影,老半天沒吱聲,最后突然樂了。
“這小子,跟咱年輕時一個脾氣!”
“哎!”
“就是……這名聲當真是不要啦?”
趙惠妃在旁邊聽得云里霧里,壓根不知道老爺子這話啥意思。
沒幾天,殿試的日子到了。
景陽鐘當當一敲,紫禁城午門的大門、掖門就全打開了。
兩隊穿金閃閃飛魚服,扛著長戟的大漢將軍,邁著整齊的步子出來站在漢白玉路上。
那氣勢,威武壯觀。
宮門外早就站滿了穿大紅朝服的王公大臣,還有八十來個穿深藍羅袍的新科進士。
這些讀書人頭一回這么近看紫禁城,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又是震撼又是向往的。
有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小腿肚子直打顫,可眼神卻舍不得挪窩,全盯著前面。
禮部官扯著嗓子喊。
“吉時到!百官帶貢生覲見!”
八十多個進士跟著禮部官員往宮里走,一路瞧著四周金碧輝煌的,心里頭那叫一個澎湃。
這宮殿修得可真講究,長寬比例都是九比五,難怪說圣上是九五之尊,往這兒一站,誰不覺得皇權厲害?
走到金鑾殿,黃淮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壯著膽子抬頭想瞧瞧皇帝長啥樣,這一看可不要緊,當場就愣住了。
咋回事?
這皇帝……
不是那老爺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