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天黑，也不過才六點左右。
秀水村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
江晚帶著江寧和江宜樺三人，去了譚秀山家。
按理來說，過年過節走關系，譚秀山家也是要去的，按照輩分，江建國和自己的爺爺也是有血緣關系的，算得上半個親人。
更何況秀山阿奶一直幫著自己家，和奶奶的情誼也不一般，自然而然要親近一些。
車停在小院門口。
江晚提著幾個大袋子，華華抱著那個裝著銀手鐲的絨布盒子和給孩子的棉襖，江寧也拎著一袋糖果，三人一起走了進去。
堂屋里，譚秀山正和江建國一起看著電視，腳邊放著炭火盆，暖意融融。
聽到動靜，譚秀山扭頭一看，見是江晚姐弟三人，立刻驚喜地站起身迎上來。
“哎喲！是晚晚來了！還有華華和寧寧！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譚秀山臉上笑開了花。
目光落到他們手里提的東西上，頓時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太見外了！”
她一邊說，一邊親熱地拉住江晚的手，觸手一片冰涼，立刻心疼地用自己的雙手捂著：“手這么涼！吃飯了沒有？沒吃就在這兒吃點！剛好還剩些飯菜，熱熱就能吃！”
江晚心里暖乎乎的，連忙說：“秀山阿奶，我們吃過了，吃得飽飽的才出來的，你別忙活了。”
“真吃過了？”譚秀山確認道，見江晚肯定地點頭，這才作罷。
但立刻又轉身抓了一大把炒花生和瓜子，不由分說地就要塞進江晚手里，“吃了飯那就吃點零嘴！看電視哪能沒零嘴呢！快拿著！”
江晚手里提著東西，實在拿不了，只好笑著求饒：“秀山阿奶，我真吃不下了，你看我手都占著呢。”
譚秀山一看也是，立刻轉移目標，把花生瓜子塞到了江寧手里：“寧寧拿著吃！華華，你也自己抓，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她又忙著要去倒茶。
江晚看著老人家忙前忙后的樣子，心里既感動又過意不去，趕緊空出一只手拉住她。
扶著她到椅子邊坐下：“秀山阿奶，你快坐下歇歇，別為我們忙活了，我們今天是來找源源姐的，她在樓上嗎？”
“源源啊？在的在的！”譚奶奶指著樓梯口，“在樓上看著囡囡呢！那孩子下午玩累了，睡得早。你們上去吧，輕點聲就行。”
“哎，好嘞！”江晚應著，帶著弟弟妹妹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樓上房間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江晚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江源壓低的聲音：“誰呀？”
“源源姐，是我，晚晚。”
門很快被打開，江源看到門口的三人，很是驚訝：“晚晚？華華？寧寧？你們怎么來了？快進來！”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溫馨，角落里的小床上，一個小女孩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勻。
江晚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輕聲說：“今天去趕集，順便買了點東西，給你和囡囡送過來。”
華華走上前，把那個紅色絨布盒子和新棉襖遞到江源面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源源姐，給囡囡，新年禮物。”
江源疑惑地接過來，打開盒子一看，里面那對精致的小銀鐲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抬頭看著華華，聲音有些哽咽：“華華……這……這太貴重了……你……”
她知道華華的情況，更知道這禮物背后代表著怎樣純凈的心意。
華華似乎不太理解她為什么哭，只是認真地說：“囡囡戴，好看。”
江寧也湊過來，牽住江源的手，仰著小臉安慰道：“源源姐姐你別哭呀！囡囡醒了看到新鐲子肯定很高興！我明天還給她買巧克力吃！可甜了！”
江源看著眼前這兩個善良的孩子，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是傷心，是感動。
她摸了摸華華的頭，又抱了抱江寧，哽咽著說：“謝謝……謝謝你們……華華還記得囡囡，真是個……好孩子……寧寧也是好孩子……晚晚，真的太謝謝你了……”
江晚拍拍她的肩膀：“謝什么，都是應該的，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們幾個呢，你快看看這個大小囡囡穿怎么樣。”
江源擦干眼淚，看了看棉襖，大小正合適，柔軟又暖和。
幾個人就圍坐在房間里，壓低著聲音，聊起了天，江晚問了問家里的情況，年貨準備得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困難。
江源一一說著，語氣里充滿了對現狀的知足和對江晚的感激。
華華和江寧則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熟睡中的囡囡，小聲地討論著她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
時間在溫暖的閑聊中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
江晚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江源再三道謝，送他們下樓。
樓下的譚秀山還在等著，見他們下來，立刻又忙活起來。
聽說江晚給他們送了這么多東西，尤其是華華還給囡囡買了銀鐲子，老太太更是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怎么行……這怎么好意思……你們幫襯源源那么多，我們都沒什么能報答的……”譚秀山說著，就要去里屋拿東西。
江晚趕緊攔住她：“秀山阿奶，你別這么說，源源姐在廠里干活認真負責，是她應得的，我們就是一點心意。”
譚秀山卻執意不肯，掙脫開江晚的手，快步走進廚房。
不一會兒就提了兩大塊熏得黝黑發亮、油脂沁潤的臘肉和一袋子沉甸甸的、散發著濃郁香味的香腸出來，硬要塞到江晚手里。
“拿著！晚晚！這是我自己腌自己熏的！用的自家養的土豬，味道正著呢！你們拿回去嘗嘗！你不拿就是看不起奶奶！”
江晚看著那品質極佳的臘肉和香腸，忽然想起自家忘了灌香腸的遺憾，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次她沒有再拒絕，而是接了過來。
開玩笑地說：“秀山阿奶，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不瞞你說，我們家今年忙忘了，都沒來得及做臘腸香腸！正愁過年缺這口呢！你這就送來了！那我可不客氣了！”
譚秀山一聽，更是高興：“哎喲！那正好！正好！快拿去吃！不夠奶奶這里還有！”
又推辭客氣了一番，江晚才終于提著臘肉香腸，帶著弟弟妹妹離開了譚家。
回去的路上，車里彌漫著臘肉特有的咸香。
江寧好奇地問：“姐姐，秀山阿奶家的臘肉好吃嗎？”
江晚看著窗外流淌過的溫暖燈火，微笑著說：“肯定好吃，這里面啊，不光有肉的味道，還有秀山阿奶一家的心意和情誼，是最珍貴的年味。”
華華也小聲地說了一句：“……情誼，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