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侯的瞳孔在暗夜下縮得似針尖般大小。
他還是小瞧了沈歡顏,居然已經看透到這一步,還裝的什么事都沒有,悄無聲息逃離出京。
如果不是沈以恒及時發現,可能真的就要被她逃了。
那么,侯府將承受帝王無邊的怒火,萬劫不復!
沈夫人看了沈侯一眼,她明白無論如何,都不能跟沈歡顏攤牌,于是心疼地上前。
“顏顏,你究竟怎么了?你瘋了嗎?”
“我承認我對你不如從前,我實在難以接受你霸占了我女兒的身體,對你有一些苛待。可是我沒有想要傷害你,你何至于如此狠心,要丟下我們這些親人。”
“就算你和我們沒有感情,也該看在你用了我女兒身體的份上,好好待我們啊,你怎么可以如此絕情?”
沈夫人眼含熱淚,聲聲如泣,聽得眾人也紅了眼。
就算沈夫人做的不好,怎么了?
她的女兒被人奪了身子,指望她怎么好?
這個異界的妖物巧舌如簧,竟還想把夫人侯爺推到不仁不義的地步。
妖物啊,果然是妖物!
自私自利,狠毒無比!
沈以恒看著母親可憐的模樣,心疼極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歡顏的手提起,“立刻跟母親道歉!否則休怪我罰你去列祖列宗面前跪上三天三夜。”
“別裝了好嗎?”
沈歡顏沖沈夫人大吼一聲。
沈歡心跑上前,一邊擔憂地扶住沈夫人,一邊可憐兮兮地求沈歡顏:
“姐姐,你別這樣對娘親。娘親沒了一個女兒,已經很可憐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不要再傷害我們了。”
沈以恒聽著這些話,對沈歡顏愈加失望,握著沈歡顏的手握用力到恨不得捏碎了她的骨頭。
“來人!”
“給我把她帶去祠堂關押!什么時候認錯,什么時候出來!”
沈以恒下令。
不動聲色的沈侯終于挪腳,往前走了幾步。
他沉沉開口,看沈歡顏的目光里毫無憐愛,但說出的卻是慈父的話。
“恒兒,別沖動,顏顏身子不好,受不得刑。”
連沈侯一向不善表露情感的人,都出言維護沈歡顏,更顯得沈歡顏不知好歹。
沈以恒痛心沈歡顏的可惡之際,又聽沈侯說:
“但她如此瘋魔,執迷不悟,恐怕還要鬧事,從今天起,關押在蘭心院,重兵守衛,不得離開半步!”
沈以恒嘆了一聲,這樣也好。
沈歡顏無奈地閉上眼。
究竟要做什么,說就好了,為什么非要如此生不如死地折磨她?
然,事情并沒有完。
沈侯眸子異色滑過,將目光落在沈歡顏身后的小翠身上。
“這個賤婢,幫助主子逃跑,罪該萬死,罰五十大板,然后扔出府外。”
沈侯不能處罰沈歡顏,他怕沈歡顏的身子扛不住。
但他有的是辦法,讓沈歡顏體會生不如死的痛苦!
這個賤婢還愿意幫沈歡顏,那……就去死吧!
沈歡顏驀地睜眼,恐懼浮現。
“不,這跟小翠沒有關系,是我的主意!”
沈歡顏連忙爭辯。
沈侯淡淡看著沈歡顏,微微瞇了瞇眼,然后示意下人立即行刑。
就當著沈歡顏的面!
“不可以!”沈歡顏大吼。
五十大板,對一個柔弱的女孩,那是會死的!
府中護衛朝小翠走去。
小翠驚恐地往后退。
可她,能退到哪里去?
沈歡顏甩開沈以恒的手,跑過去攔。
卻只跑了兩步,就被沈以恒重新拽住,然后死死拉回去,不讓她去。
這個小翠屢次出風頭,說不定就是她慫恿顏顏逃跑?
打死了也好!
這樣沈歡顏才能吃點苦頭,懂事一點!
護衛強勢地抓住小翠,下人已經快速遞來長凳和板子。
“嘭!”
板子狠狠拍在小翠的身體,哪怕隔著棉衣,都能發出巨響。
似乎下一秒小小姑娘的腰肢,就能被打斷!
“不要!”
沈歡顏淚流滿面,發了瘋要沖過去。
可她的力氣在沈以恒面前,微乎其微,她根本掙脫不了沈以恒,根本無法靠近小翠一分。
小翠看沈歡顏急瘋了的模樣,狠狠咬住嘴唇,不敢發出聲響,害怕刺激到沈歡顏。
可是,好痛!
真的好痛!
皮肉火辣辣的,內臟都似乎破裂開了……
沈歡顏猛地回頭,一把抓住沈以恒的手,淚眼朦朧地乞求:
“大哥,求你了,別打了,放過她吧,我不會跑了。求求你了……”
如果說這里誰還有那么一點人情味。
那可能只剩沈以恒。
沈歡顏哭著哀求他。
沈以恒聽得肝腸寸斷,可他堂堂侯府少爺如何能為一個卑賤的奴婢違逆自己的父親?
他不能!
沈歡顏也不能!
“顏顏,一個婢女罷了,不值得你如此,你看你哪里還有侯府小姐的樣子?”
一句話,讓沈歡顏如墜冰窟。
她以為的人情味,她以為沈以恒還有的良知,如泡沫,一觸即碎。
“啊!”
一聲慘叫,終究突破緊咬的牙關,凄厲地響徹漆黑的夜。
沈歡顏渾身發軟,順著沈以恒的身體滑坐在地,然后在那一聲聲慘叫中,重新跪起來,面向沈侯:
“侯爺,我錯了,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問了,你想怎么樣都可以,求你停手吧。”
沈歡顏不懂什么是卑微的婢子,什么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
她只知道,在她無依無靠時,小翠毫不猶豫地來到她身邊。
她沒有衣服穿的時候,小翠把自己的衣服給她。
小翠會為她熱飯,小翠會安慰她,小翠會在冰冷的夜里替她焐熱冰冷的手腳,會不顧一切,不問緣由幫助沈歡顏。
她不能、不可以看著小翠為她承受這樣的酷刑。
“求你了!”
沈歡顏嘶啞地懇求,一頭嗑在地上。
沈侯冷漠地注視著沈歡顏的哀求。
絕境之中,人們什么都可以承諾,但這些話能信嗎?
當然不能,她會在自己有實力時,繼續反咬你。
你若是真想令她臣服,那就讓她痛到骨子里,再也不敢違逆你!
五十大板,交錯落下。
很快的。
快到沈歡顏還在求,小翠痛苦的呻吟就戛然而止。
沈歡顏伏地磕頭的動作一滯,蒼白的小臉緩緩轉向,一雙紅得滴血的眼眸帶著濃濃的驚懼看向那已如爛泥似的人。
鮮血浸透棉衣,渲染開大片的紅色。
無力垂落的四肢,深深低下的頭顱,點點鮮血從嘴角滴落。
是死是活,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