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便面對這樣的誘惑,回應(yīng)的依舊是死寂。
短暫的騷動后,是更深沉的沉默。
在死亡的巨大風(fēng)險面前,虛無縹緲的“好處”和“前途”,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沒人愿意拿命去賭這個“說不定”。
高大山看著拋出的誘餌石沉大海,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陳青山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別費口舌了,大伙本來就不待見他們,就咱們仨也夠了,準(zhǔn)備準(zhǔn)備,出發(fā)。”
“等等!”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人群里擠出兩個人,正是勝利和前進,臉上帶著一種混不吝的豁達。
“大山哥,算俺倆一個!”
“對!人多好照應(yīng)!”
鐵蛋一看,樂了:“喲嗬!你倆不是最煩那倆城里娃嗎?咋也轉(zhuǎn)性了?不怕進去喂熊瞎子?”
勝利嘿嘿一笑,眼神里透著股精明的市儈:
“討厭歸討厭,可高隊長說得對啊!那可是省里大干部的兒子!書香門第的閨女!真要救回來,那得是多大的恩情?”
“俺們跟著去,可不是白出力,到時候得好好說道說道,要點實在的好處!”
“比如……弄個工作指標(biāo)啥的?你說是不?”
前進也附和道:“就是!鐵蛋你腦子笨,想不到。青山哥跟高隊長也抹不開面子要好處。”
“這種得罪人的事兒,就得俺們來!”
“救人不能白救啊!得讓他們把好處吐出來!”
陳青山看著這哥倆,又好氣又好笑。
他知道這倆貨雖然嘴上說得市儈,但骨子里還是有股子義氣,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行吧,跟上!不過記住了,山里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進去都得聽指揮,保命要緊!”
“得令!”哥倆異口同聲。
高大山看著這四個愿意跟他進山的漢子——可靠的陳青山,憨厚莽撞但熟悉山林的鐵蛋,市儈精明卻關(guān)鍵時刻靠得住的勝利跟前進。
心中那股絕望終于被一股熱血沖淡了些。
他用力一揮手:“好!好兄弟!事不宜遲!趕緊準(zhǔn)備!火把!繩索!斧頭!干糧水壺都帶足了!獵槍子彈檢查好!”
“出發(fā)!”
風(fēng)雪呼嘯,夜色如墨。
五個人影,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在紅松屯鄉(xiāng)親們復(fù)雜的目光注視下,踏入茫茫雪山。
黑暗中,火把的光暈在深可及膝的積雪中搖曳著,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寂靜。
風(fēng)穿過林隙的聲音似鬼哭狼嚎。
陳青山走在最前面,大灰灰和小灰灰在他前方十幾米處開路。
“他娘的……這倆祖宗可真能跑!”
前進跟在陳青山后面,忍不住罵道,“這都走了快一個小時了吧?還沒影兒?他們這是要進老林子核心區(qū)嗎?”
“估計是憋著一股氣,又沒啥方向感,瞎闖的。”
勝利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雪沫。
“昨個兒青山那話,估計是把那姓趙的姑娘氣狠了,王建軍那小子又是個愣頭青,想逞英雄唄!”
“逞英雄?我看是作死!”
前進啐了一口,緊了緊背上的槍。
“這鬼地方,白天都瘆人,他們倆手無寸鐵的城里人……唉,不說了。”
高大山走在最后壓陣。
聽著他們的議論,心頭愈發(fā)沉重。
他抬頭看了看仿佛隨時要壓下來的天幕,又看了看腳下深不見底的積雪,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zhàn)。
他只能不斷提醒:“都打起精神!跟緊了!注意腳下!小心雪窩子!”
越往里走,地勢越崎嶇。
林木也愈發(fā)茂密高大。
火把的光被濃密的樹冠遮擋,能見度更低了。
空氣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白霧,眉毛胡子上很快就結(jié)了一層白霜。
“停!”
走在最前面的陳青山突然低喝一聲,猛地抬起手臂。
所有人瞬間停住腳步,緊張地看向前方。
火把的光暈里,只見兩匹灰狼停在一處陡峭的山坡下不走了。
“有情況!”
陳青山的話音一落,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迅速解下背上的獵槍,咔嚓一聲上了膛。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尖叫,猛地從那片密林中穿透風(fēng)雪傳了過來!
“啊——!!救命啊!!!”
是趙曉曼的聲音!
緊接著,是王建軍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嘶吼:“滾開!別過來!滾開啊!!!”
“在上面!”
陳青山眼神一凜,指向聲音來源,“快!”
五人顧不上危險,手腳并用地朝著陡坡上攀爬。
積雪太深,腳下打滑,好幾次都差點滾落下去。
兩只灰狼則已經(jīng)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沖了上去!
當(dāng)他們好不容易地爬上坡頂,撥開一片灌木叢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心都瞬間揪緊!
只見前方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林間空地上,王建軍正背靠著一棵巨大的枯樹,手里揮舞著一桿槍,狀若瘋狂地朝著前方揮舞。
他渾身是雪,棉襖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滿是驚恐。
而趙曉曼則蜷縮在王建軍身后,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嚇得面無人色。
她頭上的棉帽早已不見,頭發(fā)散亂,臉上還有擦傷。
而讓他們?nèi)绱丝謶值脑獌矗驮谇胺讲坏绞椎牡胤剑?/p>
那赫然是一頭體型龐大的成年雄性野豬!
它肩高幾乎到人胸口,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鬃毛,兩根獠牙在火把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它低垂著頭顱,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枯樹下的兩人,前蹄暴躁地刨著雪地,顯然已經(jīng)被激怒了!
而在它身后不遠處的樹影里,似乎還有幾個晃動的黑影,顯然是一個小型野豬群!
這頭公豬顯然把這兩個闖入者當(dāng)成了獵物,正在準(zhǔn)備發(fā)起沖鋒!
王建軍和趙曉曼嚇得魂飛魄散,只覺得末日降臨。
就在這時,他們也看到了陳青山幾人。
如同黎明刺破長暝,王建軍嘶吼著“救命”,聲音都劈了叉。
然而,陳青山等人的反應(yīng)卻出乎他的意料。
他預(yù)想的場面沒有出現(xiàn)。
相反,火光映照下,王建軍驚恐地看到,幾人的眼睛竟然都……亮了起來?
那表情完全是獵人看到大型獵物時那種興奮的眼神!
“我滴個乖乖!這么大個炮卵子!”
鐵蛋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這趟沒白來啊!這肉,夠全屯子吃幾頓了!”
“發(fā)財了發(fā)財了!”
勝利興奮地搓著手,仿佛在看一堆會移動的豬肉。
“這皮子,這獠牙,都是好東西!前進,咱倆這回要立大功了!”
“青山哥,咋整?一鍋端了還是?”
陳青山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迅速下達指令:“各位,各憑本事了,別讓幾個小的跑了!”
“得嘞!”
幾人齊聲應(yīng)和。
王建軍和趙曉曼徹底傻眼了。
獵人和獵物的立場,仿佛在一瞬間交換了。
他簡直懷疑自己和他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那頭讓他們嚇得差點尿褲子的恐怖巨獸,在這群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