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高村長!恭喜呀,恭喜,我聽說,咋的,縣長今天來呀,說是專門來為你送榮譽來了,這可是大事,真真的大事,你說說你,你這邊都領榮譽獎了,我那邊還啥都不是呢!!”
玉山村,幾間破破爛爛倒也能遮著風的村委會。
一大早,就烏泱烏泱的人往里走。
各個本來就只有椅子桌子的辦公室,現在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桌子,在這個糧食比任何時候都緊缺的年代,桌子上還能放著幾顆紅棗,那已經絕對能算得上用富裕來形容了。
“老李,你這哪里的話,我這不是僥幸么,都是鄉親們愛戴,來來來……坐坐坐……那里坐,一會兒咱們好好聊聊!”
村長看著自己的兒子把老李安排了坐處,打心眼里那是跟嘴里含了糖一樣。
這幾天他是真高興呀。
一來呢,這劉家的房子那總算是得到了解決,雖然黑子那幾個小伙子沒回來,但總算也是捎回來了話,說是他們見著那群死人心里有些膈應,想出去散散心。
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散散心,那就散散心吧!
想到那房子,村長是恨不得現在就搬進去,可就算是他再怎么著,他也得忍著。
說實話,這是這幾天的頭等大事。
二來么,那就是縣長要帶領縣政府的人親自來為他頒發榮譽來了。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他村長一個的近五十的人,愣是興奮得一夜沒睡。
榮譽,那可是榮譽!
在這個年代,除了糧食重要,那就最屬榮譽重要,他到了這個年紀,已經沒什么盼頭了,要是能有縣長親自給他頒發的榮譽,那他這輩子可是沒白活了。
雙喜臨門!
跟兒子們商量了一夜,村長決定要把這事鬧大,鬧得大大的,方圓二十里的村長他都要請,讓他們知道知道,這里誰他媽的才是老大。
臉上掛著笑。
整個人不停地進進出出,一會兒迎接這個,一會兒迎接那個,忙得腳都沾不得地。
看來,這群人,還是給他面子的。
“哎喲!老劉呀,快快快……進進!高平……高平,給你劉大爺倒點水!!”
“好嘞!大!!”
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嘈雜的人聲里說什么話的人都有。
不過,大老爺們說的是大老爺們的事,婆姨們說的那就是婆姨的事了。
古代的時候,那婆姨們那是不讓上桌子的,可現在是什么年代,現在是新中國解放后的日子,婆姨們不僅可以上桌,還可以大大方方的在桌子上聊著天,只不過,那桌子上的紅棗消失得很快,不是她們吃了,是大把大把搶到了口袋里。
“哎!你們說說,這高家是不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
“那當然是冒了,不冒青煙,縣長會來給他頒榮譽獎,你以為那榮譽是個人都能拿得到呀!”
“也是,哎喲!你們不知道,當年我大還給我介紹過這高村長呢,也怪我眼瞎,選了我男人那么個東西!!”
“咋的?后悔了?”
“當然后悔了,要是我男人能有縣長給他頒發榮譽,我晚上睡覺都能笑得出來!”
“晚上還睡覺?晚上是摟著男人睡覺吧!!”
一群婆姨哈哈哈的笑出了聲,讓一群男人的眼睛都往這邊瞧瞧。
“一群瘋婆姨!”
老爺們兒喝著水,談論的卻是跟婆姨們根本相反的話題。
這些人都是臨近的一村村長,看事物,永遠都是透過現象去看本質。
“老李,你說,這縣長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的給老高頒榮譽獎來了,這新中國都成立多少年了,你們說說,咱們哪個村有過這榮譽!這老高……是不是獨一份!這縣里是不是有其他什么想法呀!”
老爺們兒好像確確實實在想這個問題。
“你們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這老高的大兒子高平好像有一個過命的兄弟,聽說在縣長身邊當秘書,前幾天,我去縣政府辦事,那玉山村的人那是一茬一茬地往縣政府進,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這玉山村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后來我才知道,這些村民呀是去縣政府給老高說好話了,我聽說,那高縣長高興得不得了,還說在他的治下,能有這樣的村長,是他這個當縣長的當得稱職!”
“還有這檔子事?”
“那可不!”
“你們說說,這老高上面有人,又得到了縣長的賞識,這榮譽不頒發給他,頒發給誰?看來呀,我們以后,可都得靠著老高了!你們說說,咱們每天都爭個什么勁兒,再爭……能爭得過老高!”
“哎!也是!以后咱們可是對老高客氣著點,要不就把縣長給惹下了,這年頭,要是真把縣長給惹了,那可是真要了人命哩!”
說完這些話,這群人看高村長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
每個人的眼里透露著的都是欽佩、羨慕、嫉妒還有恨,尤其在聽到,說不定給高村長頒發了榮譽證書同時,還會給些糧食后,這說不清楚的情感,那就越發的濃郁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頭頂上的日頭也越來越接近正午。
剛開始,村長還能沉得住氣。
可隨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即使如他,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慌了。
一大群人在這里,這要是縣長不來,這……不是打他臉了么!
“高平!高平!!”
村長到底還是把他大兒子喊了過來。
“大!咋啦!”
“高平,你問清楚了沒有,縣長是今天來吧!”
“大!我兄弟辦事你還放心,來!肯定是今天來,這話我都問了我兄弟三次了!”
“大也不是不放心,你說說,這都快中午了,這么一群人,這縣長要是不來,大……心里慌么!”
“大!沒事,我兄弟說來,那就肯定會來,要不這樣,我先到村口去看看!!”
“嗯!快去,快去!!”
村長坐在長條凳上抽起了煙,心里也不知道咋的,到底是心慌了起來。
無數個萬一,在他的腦子里轉悠。
萬一這縣長不來,他可咋辦哩,這張老臉……他還有地方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