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梁氣壞了，深呼吸一下兩下。
“媽，咱能不能講點理？啊？”
王大梅搖頭：“講啥道理啊？我兒子都不想給我養老了，明天我指不定就餓死了，我還要臉干啥？”
韓棟梁暗自翻白眼，道：“總之一句話，如果非要留下，就去我們買的房子住，就你們倆，其他一概免談。”
“那——”王大梅見兒子已經下了“死令”，不得不妥協：“那總得先帶我和你爸去看看房子吧？”
韓棟梁瞥向韓青，并沒有著急下結論。
“爸，您的意思呢？”
韓青搖頭：“我不想留下……還是回老家吧，別給孩子們添麻煩。”
王大梅委屈極了，悶聲：“就你為他們著想，他們給我們著想過沒？你說你三天兩頭病，天氣稍微冷點，不是感冒就是咳嗽，就沒消停的時候。要不是圖他是醫生，看病能方便些，我們干啥大老遠追過來求他。”
韓青微窘，低聲：“上了年紀了，偶爾得點小病不挺正常的嗎？我扛得住……咱們還是回吧。”
“不行！”王大梅粗聲：“我不回，你也不許回！我明天就去求小婉讓我們留下。他不讓我們留，我們就去求小婉。大不了，我給她跪下算了。”
韓棟梁惱怒道：“媽，你這不是讓我和小婉都難堪嗎？小婉都快臨盆了，心園里里外外每天一大堆事。你們怎么能給她添麻煩？”
“對。”韓青麻利勸道：“孩子他媽，你就別鬧了，跟我回去吧。等以后——以后我們真的老得走不動了，再讓他們輪流給我們養老。”
“不行！”王大梅堅決道：“我都說了，既然來了就要長住，暫時不走了。你開不了口，我去開。小婉她如果不答應，我就給她跪下，求她收留我們。”
“媽！”韓棟梁氣得扶額：“你能不能別這么不可理喻？你們真要留下，就住我們的新房子去，別來這兒打擾小婉。另外，只有你們住，我和香妹還得繼續工作。這是我必須先聲明的。你們如果做不到，明天我就打電話給老三，讓他過來將你們接回去，大不了路費我掏。”
王大梅一聽，瞬間慫了。
“你……你喊老三來干啥？我們——我們反正不會走。老三的媳婦也快生了，別喊他來。”
韓棟梁忍不住順勢問：“老三媳婦快生了，你們不得回去幫她準備坐月子嗎？”
“不用。”王大梅搖頭：“她不搭理我和你爸。坐月子有她的娘家爹媽，犯不著我們去礙手礙腳。”
韓棟梁嗤笑：“媽，你連兒媳婦坐月子都不去照顧，算什么婆婆？難怪弟媳不愿搭理你們。”
王大梅微窘，支吾：“她——她打一開始就看我們不順眼。老三以前還行，后來被她給教唆得不成樣子，連跟我們打招呼都不樂意。”
韓棟梁絲毫沒同情她，冷笑：“那也是你自找的。你偏心老二家，卻又欺軟怕硬不敢說什么。該干的事你不干，不該你干的，天天胡亂來。你還蠻不講理，胡攪蠻纏，從不曾為兒女真正考量過。你這樣的長輩，讓人家怎么尊重你？你值得晚輩們尊重嗎？”
“你！”王大梅的臉紅了白，白了青，嘴唇顫動幾下后，撲到老伴的背上，嗚嗚嗚大哭起來。
“他爹！你瞅瞅！你瞅瞅！他現在翅膀硬了，連我都敢罵了……虧他還讀大學啊……竟這樣子不仁不孝！”
韓青皺眉嘆氣：“你別鬧了，跟我回陽城去吧。”
“我不管！”王大梅撒潑：“反正我就要留下。你不許回，你也得跟我一起留下！”
韓青忍不住提醒：“咱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連官話都說得亂七八糟，怎么能留下。走吧，別給孩子們添麻煩。”
“啥麻煩？”王大梅哭嚷：“哪來的麻煩？我們老了，就變成麻煩了？你沒聽出來嗎？他自始至終都在嫌棄咱們！”
韓棟梁騰地站起，沉聲：“隨便你們怎么想。反正我都說了，想要留下，就住我那新房子，而且只能你們倆人住。其他一概免談。”
語罷，他作勢要走開——
“等等！”王大梅怒喝：“你小子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不然我今天跟你沒完！”
韓棟梁停下腳步，卻沒有側回身子，筆直挺拔站著，背影盡是堅毅。
老媽子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他早就見識過了，也看習慣了。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要留下，而且還得按她的要求來。
王大梅叉腰大聲：“新房子給我們住，是你說的。但我和你爸想接麗麗他們一家子也過去住。”
什么？！
韓棟梁皺了皺眉。
王大梅繼續道：“麗麗她一個人要養好幾口人，日子過得忒不容易。你如果疼她這個妹妹，就可憐可憐她，讓她帶著孩子跟我們一起住。反正那房子你和香妹都還住不著，空著也浪費來著，不如給我們和麗麗一起住。”
韓青一想起小女兒，禁不住心疼嘆氣。
這次來京都，大多數事情都很順利。大兒子的單位頗不錯，江婉的新事業和新宅子也都極好。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小女兒。
一年多沒見，可憐的女兒枯瘦如柴，頭發蠟黃，臉色甚至比她媽還不如。
王大梅見兒子沒反應，自顧自擦起淚水。
“麗麗她一個人多不容易啊！她說她每天起早貪黑，天沒亮就得干活，大晚上也沒得歇息。整個人憔悴得不得了！一年多沒見，她瘦得不像話，臉色也差得不行。那該死的劉培民這么多年從沒賺到錢，什么都得靠著她。她一個人要賺錢養家，還要給房租。京都的房子貴，租金也貴。如果她能搬過去跟我們一起住，我們有人能作伴，順道幫她照顧幾個小孩子，也能多多少少減輕她一點負擔。”
幾個孩子中，唯有小女兒過得最辛苦。
老二家工作穩定，收入也高，根本不愁吃不愁穿。
老三雖然收入不穩定，但好歹有房子住，孩子有人幫著帶，而且兩口子都有錢進賬，互相能幫襯。
唯有小女兒一個人賺錢養著大大小小七個人！
以前的她是家里的幺女，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也是他們最寵的孩子。
想不到嫁的男人沒本事，婆家也幫襯不了她。
本來跟江婉只差了兩三歲，以前看不出來差距，現在一個肌膚豐腴雪白，一個蠟黃瘦削盡顯老態，看著好像足足差了一輩人！
這些年來女兒沒少遭罪，看著真讓人心疼。
“棟梁，你媽我雖然嘴上沒少罵她，可看到她現在過得這般辛苦，心里還是怪心疼她的。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看到你過得好，工作也好，我們很放心。可看到麗麗那模樣，我們……我們哪里放心得下啊。”
韓棟梁聞言，低低嘆了一聲。
這些年來，妹妹一個女人要撐起家庭，要擺攤做生意還要養幾個孩子，確實很不容易。
韓青垂著眼眸，有些無措捏了捏手。
“棟梁，你是大哥。俗話說長兄為父，你對弟弟妹妹們也有一定的榜樣責任。你生氣我們偏心老二……我們都知道。怪只怪爹娘沒本事，顧不上你們三個。幸好你很爭氣，能自己考上大學，有了現在的單位。你還有香妹這個賢內助，日子越過越好。現在你們幾個中，麗麗是最困難的。如果她遠在老家那邊，你可能鞭長莫及，想幫也幫不上。可她現在跟你們都在京都，如果能搭把手，就盡量搭把手。好歹你們是血濃于水的兄妹呀。”
韓棟梁忍不住提醒：“不是我不想幫，主要是……那房子還沒裝潢，水電也都還沒有，實在住不了人。”
“麻利找人去弄，行不？”王大梅著急追問：“明天帶我們去看，看完就找人去搞水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