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牧子翊的自白

    我叫牧子翊，是威王的孫子，牧世子的兒子，威王府獨一個的少爺。

    我們牧家兩代單傳，府內的人都很疼我，但是我一點也不驕縱，因為我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娘親，最是會矯正人的小性子，我若敢在她面前耍滑頭，一定會治得嚴嚴實實的，讓我因為自己的小聰明吃盡苦頭。

    不過，娘親從不動手打我，也很少對我說重話，便是我不小心弄壞了她的寶貝，她也是笑著摸摸我的腦袋，好聲好氣地同我講道理，是以我對她又愛又怕。

    家里面，我最喜歡爹爹，因為大家都說爹爹很厲害，看他的眼神滿是崇拜，大家都說，爹爹是家里主事的，府內除了爺爺所有人都要聽他指揮，威風極了。

    不過，爹爹的威風只對外人，他在我和娘面前特別溫柔，尤其是對我，雖然爹爹從不松口讓我和他一起睡，但只要娘親答應了，他都會耐心地哄我睡，他從不哄娘親睡的，娘親也從不哄爹爹睡，我知道，他們兩個最愛的都是我。

    直到我三歲生辰那天，天塌了下來。

    素來疼我的爹爹不讓我進他們房間睡了，爹爹說，我三歲了，三歲定八十，我的性子已經定下來，應當學會獨立，三歲還和爹娘一起睡，叫別的小朋友知道是要被笑話的。

    為此，我去找了大我四歲的宗哥哥，宗哥哥說，他三歲之前都是和娘親一起睡的，沒有爹爹的概念，后來爹爹回來了，就是爹爹和娘親一起睡，他自己一個人睡一個屋。

    宗妹妹更可憐，從小就沒和爹爹娘親一起睡過，宗妹妹說，明月阿姨不讓宗叔叔抱她，下人都說，這叫爭寵。

    啊，還有一個公主妹妹，公主妹妹住在皇宮里，我不能常常見到她，而且她太小了，還不會說話，我就是見到她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不過我聽說，皇上都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的，七十二個女人，每天陪一個，等輪到公主妹妹，也要輪兩個半月，哎，公主妹妹真是太可憐了。

    這么一對比，我覺得還是我的爹娘好，爹爹沒有無故失蹤，娘親也不會和我爭寵，反而會可勁寵我，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對了，我還有一個特別特別威風的爺爺，他們都叫他威王，大家都說，爺爺是威王府的老大，威王府就是以爺爺的封號命名的。

    爺爺也對我特別好，比對他親兒子，也就是我爹還好，他會把我舉高高，讓我坐在他的肩膀上，每當我坐在爺爺的肩膀上走街串巷，都會有無數人投來艷羨的目光。

    我聽見他們議論，他們都在說，“威王可真是太寵小公子了”，“小公子是嫡長孫，威王不寵小公子寵誰”，威王是爺爺，小公子是我。所有人都知道爺爺最寵的就是我，我也知道，因為我從未見過他舉起爹爹和娘親，讓他們坐在自己的肩上，爺爺的肩膀只讓我坐，但是我還會讓給公主妹妹坐，因為她長得特別可愛，而且公主妹妹好可憐的，沒有爹娘陪著一起睡。

    果然，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不過這個多人爭著寵我，我也蠻累的，畢竟大家都最愛我，我最愛爹爹，好像有點對不起娘親和爺爺。不過我保證，對娘親和爺爺的愛，也就比爹爹少了那么一點點。

    除了太多人疼我，還有一件事讓我很苦惱，那就是我的娘親套路太深了。

    以前我小的時候，她總會跟我講別人不知道的故事，然后留個尾巴，怎么也不肯說了。

    為了能早早聽到故事的結局，我找了好多人，身邊的丫鬟小廝都不知道這些故事，爹爹和爺爺也不知道這些故事，我想，同樣是孩子，宗哥哥和宗妹妹肯定聽說過一樣的故事，可是沒想到，他們不僅沒聽過，還被我口中的故事吸引了 ，整天整天地往我家跑，真是氣人。

    爹爹在娘親心中的地位本就比我低，要是再來幾個小孩，爹爹排到哪兒去，那樣爹爹也太慘了，我真是對不起爹爹。

    后來，我找了博覽群書的宗叔叔，管理天下人的皇帝姑丈，他們都說不出故事的結尾，甚至聽到我口中的故事還表示，日后要讓我娘幫著教孩子。

    連管理天下人的皇帝姑丈都不知道這些故事，我忽然意識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娘親，其實厲害得緊呢，是天底下最博學的人。

    為了故事的結局，我同娘親耍賴，娘親告訴我，我也可以成為像她一樣博學的人，只要我學會識字看書，因為許多事情的答案都藏在書里。

    我開始努力識字看書，發現娘親說的都是真的，書籍真的好有意思，他們往往能用寥寥二十余字，寫出一個完整的畫面，甚至直接將江南的春光遞到看書的人面前。

    我三歲半的時候，爺爺表示我該習武了習武之事，要從娃娃抓起。

    我跟爺爺練了一日，實在太辛苦了，我想打退堂鼓，爺爺第一次同我黑了臉，還兇了我。

    我害怕生氣的爺爺，只能跟著練，回到風波院后，我委屈巴巴地同爹娘告狀，素來疼我的爹爹擰著眉頭，表情亦是嚴肅。

    爹爹說，牧家男孩就該習武，沒有吃不住苦的道理，我享了別人可能一輩子都享不了的福，也得吃別人一輩子都吃不了的苦。

    好在娘親是站在我這邊的，娘親答應我，會幫我同爺爺說這件事。

    第二天，爺爺果然沒再抓著我練功。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如往常那般快活，一家人還一起出城玩耍，只有我們一家人。

    爹爹和爺爺在前面飛，沒一會就不見人影了，我和娘走在后頭，走得我腳都疼了，娘親心疼我，抱著我走，臉上身上滿是汗，臉紅得不像話。

    娘親心疼我，我也心疼娘親，沒有下人在，我不能喊苦喊累，只能忍著疼，和娘親一步一步往山上爬去。

    到了山上，我們一家四口住在一間別苑里，爹爹和爺爺都會飛來飛去地采果子，抓小鳥，但是他們都自己吃，不分給我和娘親。

    娘親給我熬了一碗綠油油的野菜湯，我喝一口就吐了，我從未吃過這么難吃的東西。

    娘親告訴我，沒有下人在，大家只能自食其力，可是爺爺和爹爹都是從小被人照顧大的，不會照顧別人，他們只能勉強照顧自己，而爺爺當初之所以讓我學武功，就是讓我學照顧自己的本事，因為仆人是不會隨時陪在我身邊的，我得有自己的本事。

    娘親還帶我去看了瀑布，瀑布飛流直下，爹爹和爺爺就站在瀑布的最頂端比武，水花橫飛，響聲轟鳴，說不出的瀟灑寫意。

    娘親告訴我，那是練武之人才能抵達的地方，他們是自己創造風景的人，而不會功夫的，只能做那看風景的人。

    從山上回來后，我開始纏著爺爺，央爺爺教我功夫，我要學照顧自己的本事，還要學照顧娘親的本事，日后背著娘親上山去玩，娘親最最愛我，我也最愛娘親了。

    直到后來我長大了，功夫練好了，我才知道，這全是娘親的套路，她根本用不著我來背，因為爹爹背她背得比誰都勤快，而我也不是他們最愛的兒子，他們最愛的是彼此，作為他們的兒子，我有一個非常寫實的代名詞——愛的結晶。

    雖然我自戀了多年，浪費了多年感情，但我還是最愛娘親，因為她讓我開開心心地學了許多本領，而這些本領在我的生活中給我帶來了無數的幫助。

    至于我爹，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