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邱秉文X牧鈴君（二十一）

    宮女犯事被杖殺，這在歷朝歷代是一件再常見不過的事情，是以牧鈴君回到長明殿后并沒有多問。

    她心里清楚，皇上不是暴君，會下殺令，必然是茯苓犯了大忌。

    然，當她無意間聽得宮人議論，才知曉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茯苓并沒有犯大忌，甚至都沒有犯大錯，只是在時候皇上更衣時不夠老實，就因此丟了性命。

    皇上所謂的殺雞儆猴，是在警示那些和茯苓一樣存了魅惑君主心思的宮女。

    得知真相，牧鈴君心中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怨？責備陛下太過殘暴？這句話誰都能說，獨獨她不可說，畢竟，陛下會這樣做全是因為對她的喜歡。

    高興？一條人命就這么隕落了，她委實高興不起來。

    與此同時，這個消息也傳入了宮外幾位大人耳中。

    聽得皇上因為一件小事杖殺了侍候自己將近兩年的宮女，幾位大人具是一驚。

    原本他們以為，現在是勸皇上廣納妃嬪的好時候，不曾想，大半年過去了，皇上對皇后還沒膩味呢，半點沒有再碰別的女人的心思。

    皇上才杖殺了一個宮女，他們若是撿著此時入宮進諫，少不得被遷怒。

    因為這么一個鬧劇，打亂了百官進諫的計劃，也打亂了宮內平靜。

    連著幾日，牧鈴君都在避著皇上，她不知自己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只是皇上對她過分濃烈的情感總叫她覺得透不過氣來。

    強勢的，霸道的，充滿掠奪意味的。

    哪怕皇上平日里偽裝得再好，她依舊能從他的舉動中感受到他對她情感的失常。

    他們之間的感情正在失去平衡，可她卻無法控制，因為由始至終，這段感情的主控權都不在她手上。

    她躲了皇上足足半個月，半個月的時間一到，她便再也躲不掉了。

    牧鈴君站在屋內，仰頭看著那背光而立，沉著臉擋在門口的男子，一時不知當進當退。

    猶豫間，那身著明黃色龍袍的男子緩步行入屋內，反手將門關上。

    牧鈴君后退半步，側身讓出位置，態度一如往昔端莊得體：“陛下怎這個時候回來了？”

    “朕若不挑著這個時候回來，又豈能逮到皇后。”邱秉文立于門前，并未再逼近，語氣冷冷清清，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神傷。

    莫名的，牧鈴君心頭一虛，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惡事。

    “皇后避著朕已經避了半個月了。”邱秉文負手，目光炙熱地看著不遠處的女子：“皇后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問朕。”

    聞言，牧鈴君抿了抿唇，揚起腦袋迎上男子目光，沉聲道：“陛下，茯苓罪不至死。”

    “是否該死，要看站在什么角度上看。”提及那個被杖殺的宮女，邱秉文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在所有人，包括皇后看來，她不該死，但在朕看來，她死不足惜，因為她開了個最壞的頭。”

    “只要陛下嚴懲，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牧鈴君微微擰眉，顯然并不認同對方的觀點：“陛下，您是君王，掌握生殺大權，但不當視人命如草芥。”

    她以前是將軍，見多了鮮血，看慣了生死，只是，他們在戰場上殺人，是為了保全更多的人，他們手持屠刀，卻比任何人都要珍視人命。< br />
    正因為她珍視每一條人命，才無法茍同他的所作所為，哪怕，她深知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朕就知道你會這么想。”邱秉文喉中溢出幽幽嘆息，神色越發無奈。

    末了，見女子就這么站在他身前半丈遠處一動不動，他將背于身后的右手朝前伸去：“嗯！”

    牧鈴君視線往下，定格在男子手上，猶豫幾息后將手搭了上去。

    見狀，邱秉文面色緩和幾分，牽著女子緩緩朝桌前行去。

    他將女子按坐在凳子上，矮身從背后將她環住，啞聲道：“你可覺得朕很殘暴？”

    聞言，牧鈴君不假思索地搖頭：“臣妾只是想不明白。”

    “許多事情，只有在根源上得到遏制，這件事才會真正被遏制。”邱秉文說著，手在女子頭上的玉簪間來回游走：“否則，極有可能被釜底抽薪。”

    兀地，他選中其中一根玉簪拔下。

    霎時間，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牧鈴君錯愕回首，下顎叫一根手指頭抬起。

    邱秉文細細描畫著女子的眉眼，目光很是溫柔：“你當真覺得，小懲大誡有用？”

    “不殺了茯苓，哪怕將她打得只剩下一口氣，只要她還活著，就有人敢為了后宮的一席之地搏一把。”

    “鈴君，你千萬不要小看人心的貪婪，你是威王唯一的侄女，從一生下來就注定，你的身份遠在這世間九成九的人之上，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這世間九成九的人之下。”

    “你永遠無法切身體會他們的苦楚，哪怕你身無分文，你從小到大學來的本事，就注定你無法陷入如他們一般窘迫的境地。”

    聞言，牧鈴君眨了眨眼睛，只覺又是明白又是糊涂。

    “你現在坐著的位置，是景國多少女人所覬覦的，養尊處優的貴族千金還好，她們有手腕，有人脈，但她們要臉面，她們惜命，而那些從九成九之下爬上來的人，她們不僅有野心，甚至敢拿命來博，只要給她們一線希望。”說話間，邱秉文低頭在女子眉心烙下深深一吻：“朕知道，你不喜歡爭，可朕見不得你受委屈，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朕也要從根源上杜絕。”

    “陛下！”牧鈴君輕呼，心中依舊五味雜陳：“您想得太遠了。”

    從九成九之下爬上來的人，宮內必然有，可她們就是真有心博一個妃位，皇上不愿意，她們又能做什么呢？

    似看出女子心中所想，邱秉文勾起唇角，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刮了下女子面上軟肉：“魅惑不成，她們可以給朕下藥啊。”

    言罷，在女子詫異的目光中，他壓低聲音道：“萬一朕真被算計了呢，你說朕是冊封她，給她一席之地，還是殺了她？”

    “留她一席之地，她會成為你我之間解不開的結，殺了她，朕的名聲不會受折損，但皇后必然會被罵為妖后。”

    “而現在，茯苓死了，你覺得，還有誰敢對朕動歪心思，畢竟，動一下就會死人呢。”

    牧鈴君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定定地看著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只覺那面龐很突然多了幾分陌生。

    四目相對，邱秉抬手，輕輕捂住那雙明亮的眸子，啞聲道：“不要用在這個眼神看朕，朕說過，只要你一人，所以，朕不會給任何女人留有可趁之機。”

    他要扼殺天下所有女人的癡心妄想，扼殺所有可能破壞他們感情的因素，這一世，他們一定會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