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論皇上有多記仇（一）

    新帝登基當日，祥瑞之兆經久不散，加之新帝在登基后短短半個月時間里一連解決數個太上皇在位之時遺留下的難題，是以百姓皆道，新帝乃是英明良主。

    然，這份雷厲風行，卻是用每日僅有一個半時辰的睡眠換來的。

    一連半個月熬下來，新帝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減，與之相對的，是人心的聚攏，無論宮內宮外。

    短短半個月時間里，宮外多數朝臣迎來了為官以來最為忙碌的日子里，這期間，宮內形勢也在不停變換，以最快速度更迭，將權勢集中在皇上一人手里。

    值得一提的是，這期間，一個太上皇在位時頗為受寵，負責宣旨的太監落水死了，同日，太上皇的寵妃施太妃也溺水而亡。

    前者只是個太監，哪怕是宣旨太監，不得新帝寵愛，其死因也不值一查，但后者可就不同了，太上皇的寵妃，太妃，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落水死了，怎么也得揪出真兇，給其父施大人一個交代。

    然，皇上卻像是沒注意到這件事般，全然無動于衷。

    施大人在府內憋了好幾日，終是忍不住去找皇上哭訴，沒想到，新帝卻是將奏折往他面前一推，沉著張臉道：“施大人以為，是重查一個死因已然明了的逝者的死因重要，還是尤存于世之人的生存根本重要？”

    “陛下，小女在江南長大，打小善水，她不可能溺死啊！”施大人抹著淚，哭哭啼啼道：“您要為小女做主啊。”

    “那施大人以為，后宮何人敢害太妃？”邱秉文懶懶掀起眼瞼，目光清冷，叫人不敢直視：“施大人現在給個準話，朕即刻讓人去查。”

    “臣……”施大人支吾半響，眼角余光不住地往皇上面上飄。

    他會來找皇上，便是心中有猜測的目標，只是有些話，實在不好直白說出來。

    “如果施大人一時想不出來，那就站在這好生思慮吧，什么時候有了答案，什么時候再同朕提。”邱秉文言罷，再度抄起奏折，不再去管那堂下站著的老臣。

    施大人冥思苦想良久找不到合適的說辭，想同皇上辭行回府慢慢思量，一抬頭，見皇上正認真批改著奏章，不好出聲打擾，當下只得繼續在書房內候著，等待皇上休息時抬頭看他一眼。

    然，皇上這一批閱奏折就是一個時辰不帶休息，期間一口水都沒喝，直站得他雙腿發麻腦袋發昏。

    批改完一沓奏折，邱秉文終是放下狼毫，抬眼見施大人還在書房內站著，當即沉聲道：“施大人還未想好？”

    “臣不知當如何開口。”施大人表情為難道。

    “既然未想好，施大人怎不離去？”

    “臣……”

    “怎的，施大人這是與朕杠上了？”邱秉文眸色一沉，聲音中添了幾分寒意：“既然施大人如此執著，朕便特許你入宮徹查此事，但要是，施大人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朕就賞你三十個板子。”

    “陛下！”施大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惶恐道：“臣絕對無意與陛下作對，還望陛下明鑒。”

    “那你倒是說說，你懷疑何人？”邱秉文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伏地叩首的老臣，眸光如古井幽深：“你口口聲聲說太妃是為奸人所害，如此言之鑿鑿，必知太妃生前曾與何人結怨，朕讓你說，你為何支支吾吾半字不提，莫非你認為，朕會行包庇之事，讓真兇逍遙法外？”

    “老臣不敢！”施大人腦袋伏得更低，聲音有些微發顫。

    “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懷疑何人，只要你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朕便放手讓你徹查此事。”邱秉文一拍案幾，聲音拔高幾分：“太妃入宮多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朕登基的檔口出事，莫非，施大人認為，是朕監管不利，才讓奸人有了動手的機會？”

    “老臣不敢……”

    “不敢不敢，施大人嘴上說著不敢，實則能做的都做了吧。”邱秉文眉毛倒豎，厲聲道：“太妃身死乃是重事，難不成施大人認為，朕會放任不管？”

    “太妃溺水而亡，便是朕徹查出來的結果，施大人心有懷疑，朕讓施大人親自去查，施大人又推三阻四，你這老匹夫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最后一句，聲音中已然染上慍怒。

    施大人一個激靈，連忙叩首：“老臣知罪，還望陛下息怒。”

    “現在，朕給你兩個選擇，要么接下此案親自去查，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朕就摘了你的烏紗帽。”邱秉文厲聲言罷，在施大人驚恐的目光中徐徐道：“要么，現在就給朕滾出御書房。”

    施大人囁嚅著唇，權衡再三，顫顫巍巍地退了出去。

    他方行出御書房，身后便傳來一陣摔砸的聲音，直將他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記憶中，皇上在登基前一直是個喜怒不行于色的，如今盛怒，怕是他來的不是時候，正好撞在了刀口上。

    亦或者，皇上會如此惱怒，乃是因為此事已有結論，且有許多朝政需得處理，而他卻在此時揪著此事沒完沒了。

    不管是以上哪種可能，他都不能再繼續追究下去了，皇上都沒能查出不對勁，他去查又能查出什么，別折騰到最后，不僅沒能給長女鳴冤，還將自己的烏紗帽給弄丟了。

    書房內，富貴一件件撿起被甩在地上的無用書籍，壓低聲音道：“陛下，人已經走了。”

    “嗯！”邱秉文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處理奏折。

    末了，他復又抬起頭來：“找人去一遭威王府，讓錦風找個罪名參這老匹夫一本。”

    “是！”富貴應聲頷首，眼中滿是對施大人的譏嘲。

    鬧到陛下這來，他還真是找錯地方了，要知道，太妃和那個太監，都是皇上下令淹死的。

    皇上登基后做的頭一件事，就是整頓后宮，將那些個不老實的老人盡數替換，同時徹查那個挑撥離間的傳旨太監。

    沒多久，事件便有了結果。

    那個膽敢挑撥皇上與皇后關系的閹人，乃是受的施太妃指使，而施太妃之所以這么做，一來是施大人與威王不太對付，施大人處處受威王壓制不說，皇上更是偏護威王，是以施太妃見不得威王如日中天，擔心這份壓制擴大，更擔心皇后有意針對她，讓她的處境變得艱難。

    二來，施太妃有一表妹今年方及笄，模樣家世皆是出挑，其舅有意將表妹送入宮，作為表姐，施太妃自然愿意幫這個忙。

    在施太妃看來，皇上之所以與皇后修和，不是因為喜歡皇后，而是為了重新奪回屬于自己的權勢。

    夸耀皇后是福星，這不明擺說，皇上能登基全靠的牧家。

    自古以來，帝王最是忌諱的便是功高蓋主。

    施太妃機關算盡，卻不曾想到，皇上對皇后是真心的。

    在查清的那一刻，皇上命人當著施太妃的面將傳旨太監綁著石頭沉入水里，隨后將有恃無恐的施太妃一起扔入水里。